第65章 暗中之協議(中)

幸好他遇到了教導主任。

傅希言虛心求教:「那我應該怎麼找?」

裴元瑾說:「感悟。」

傅希言:「……」

唔,不能怪教導主任,畢竟教導主任主要是組織管理教學工作,對於教學任務可能不大擅長。他想了想,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親眼所見的兩次感悟,都是聊著聊著就突然昇華了。

可見頓悟的關鍵在於話多。

「我們聊天吧。」傅希言積極道,「說不定,說著說著我就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了。」

*

此去荊門,一來一回,他們花了差不多十天工夫,而這段時間裡,江陵的局勢也有了新的變化。

新的江陵知府已經走馬到任,還是傅希言的老熟人。

傅希言回家拜見傅輔,就聽他說起這個訊息,也是一陣驚愕,萬萬沒想到補缺的人竟然是他。

當初他新入都察院,最上面的四位大佬都沒見,只有右僉都御史勉勵了幾句。後來他步步升遷,遇事可以直接找左都御史史維良商量,兩人的交集才漸漸少了,誰知這位右僉都御史竟然外放到了江陵。

他說:「右僉都御史和江陵知府都是正四品吧?」京官外放,按常規是要往上升一級的。這位……是被皇帝嫌棄了,還是被政敵陷害了?

傅輔說:「江陵已是漩渦中心,別說升官,能在這裡保住性命就不容易了。」

傅希言想著對方好好一個京官,被外放到了這裡,必然心裡不好過:「同袍一場,我改日送張拜帖去。」

傅輔突然皺眉:「你聲音怎麼了?」

傅希言清了清嗓子。為了頓悟,回來的一路他嘴巴都沒停過:「操勞過度了。」

傅輔面色一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精彩:「你和裴少主不是去破壞比武大會的嗎?怎麼,怎麼就……操勞過度了?」

傅希言拿起茶杯潤喉:「破壞比武大會也就一會兒的工夫,主要時間還是花費在路上。」

「路上?路上你們就……」傅輔表情十分一言難盡。

由於大家經常胡思亂想,傅希言已經能夠跟上大家詭異的思路了,不由翻了個白眼:「我這一路都在說話,說太多,說啞的。爹,你有空好好看看佛經,學學什麼叫色即是空。不說了,我去見見母親和叔叔,先走了。」

傅輔說:「你走的時候也沒打聲招呼,你大哥一直在找你。」

「大哥?」

傅希言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等傅輔這麼一說,才想起劉煥籤的那張婚前保證書還沒從裴元瑾那裡要回來,便又臨時更改了目的地,回了自己房間。

不像他回家要先見見家人,裴元瑾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後拿出保證書,開始提筆寫東西。

傅希言回來時,他正好寫完,核對一遍後,將筆遞給傅希言:「籤吧。」

傅希言拿起一沓紙,一張張看完,吞了口口水:「是不是有些過於細碎了?」

裴元瑾說:「都是日常。」

……

傅希言念著上面的條款:「若去煙花之地,必須由裴元瑾陪同……這個不太日常吧。我總共只去過兩次,第一次還是壽南山選的地點,第二次也是事出有因。」說起來,兩次倒的確都有裴元瑾陪同。

裴元瑾說:「防患於未然。」

「還有這個,不得與裴元瑾之外的旁人發生肢體接觸,打架除外。」傅希言說,「這個聽著是不是有點奇怪?」

裴元瑾揚眉:「你想與誰發生肢體接觸?」

傅希言說:「不是,我是說肢體接觸這個……」

看裴元瑾目光炯炯,他感覺到了對牛彈琴般的深深無力。

「不

對啊,為什麼都是限制我的,這不公平!」

裴元瑾說:「你照抄一遍,我籤。」

傅希言:「……」他答應得這麼果決,就顯得自己特別心懷不軌。

他一邊嘆氣,一邊拿過紙,照著他寫的那份保證書重新抄了一遍,然後遞給裴元瑾。裴元瑾想了想,在上面加了一條:錢歸傅希言管。

傅希言頓時眼睛一亮:「嗯?」

裴元瑾道:「嗯。」

傅希言搓手:「這怎麼好意思?」

裴元瑾說:「儲仙宮的錢都是我的錢。到時候,賬本都由你過目,有問題可隨時責問。」

傅希言:「……」

裴元瑾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回頭看傅希言,傅希言握筆的手還停滯在空中,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不喜歡哪條?」裴元瑾用打商量的語氣問。

傅希言指著裴少主後補的那條:「我們兩個,既然是你動手,我動口,這要打算盤的事情,自然還是應該交由你做。」

裴元瑾說:「你可以口算。」

傅希言:「……」你可做個人吧!

兩份保證書終究都簽上了兩人的大名,與他們洋洋灑灑十幾頁相比,劉煥籤的那份實在小兒科。傅希言拿去給傅禮安,都覺得有些寒磣。

但傅禮安已是十分滿意:「裴少主大鬧比武大會之後,劉家就派人上門商議婚事了。」

傅希言驚訝:「大鬧比武大會和兩家的婚事有什麼關係?」

「自然是有關的。裴少主大鬧比武大會,全身而退,事後,你又與四方商盟做起了生意,如此一來,傅家在江陵便算是得到了四方商盟的認可。」傅禮安說,「叔叔在軍中活動,如今已有呼聲要他回軍隊任職了,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下來了。」

傅希言說:「所以劉家議親是順勢而為?」

傅禮安說:「差點與劉家結親的江陵知府是南虞細作,哪怕由劉家親手檢舉揭發,但揭發之前,江陵知府是否通過兩家的關係,拿到了南境軍部署的情報呢?誰都說不清楚。陛下派我們南下,名義上與劉家分庭抗禮,但事實上,未嘗不是給劉家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劉坦渡若一味與我們對著幹,反而讓人懷疑他心中有鬼,想要擁兵自重。所以,他如果聰明,最好是捏著鼻子容忍我們,這樣才能讓皇帝放心。」

傅希言點點頭:「有道理。」

傅禮安說:「你什麼時候回儲仙宮完婚?」

傅希言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大哥,你換話題未免也換得太突兀了吧?」

傅禮安說:「你們都已經共處一室了。」

傅希言頓時胖臉一紅:「這個,是有原因的。」

傅禮安揚眉:「哦,是家裡房間不夠嗎?」

傅希言壓低聲音說:「你知道我在學傀儡術……少主是監督我。」

傅禮安說:「兩張床就不能監督嗎?」

傅希言一怔,突然想,對啊,雙床房也在同一個空間,幹什麼也能看得到,為什麼一定要睡一張大床呢?

他自覺掌握了世間的至高真理,興沖沖地跑回房間,對著裴元瑾,不由分說地一拍桌子:「我讓人再搬一張床進來,從今天開始,我們分床睡!」

裴元瑾抬眸看了看他,慢條斯理地拿出保證書,指著其中一項——

任何時候,就算生氣吵架,也不可以分床睡。

……

還記得當年,老師普法,特意強調大家籤合同的時候必須看清楚條款,尤其要小心隱藏的語言陷阱

,千萬不要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就是吃了這個虧啊。

傅希言氣勢頓時弱了下去,結結巴巴地說:「可我們還沒有成親啊。」

裴元瑾收起保證書:「等你處理完這裡的事情,我們便南下。之後,就可以回儲仙宮完婚了。」

傅希言:「……」

真的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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