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中之協議(上)

他看著裴元瑾,越看越順眼,甚至連性別都放在合理的順眼的範疇內了。

裴元瑾見潛龍組還在,嘴角及不可見地往下撇了一下:「若任誰都能對儲仙宮少夫人評頭論足,那儲仙宮威嚴何在?不打門牙,就打臉,打腫為止。」

潛龍組急忙閃了下,繞過傅希言的阻攔,領命去了。

裴元瑾順手握住傅希言的手。

後知後覺的傅希言有些不確定地想:同性之間的肢體接觸應該算正常合理的範疇吧?

不過裴元瑾的一番話讓,讓幾乎快要腦補完一部偶像劇,就差一個結局就能完結的他,重新被拉回了權謀世界。

嗯,裴少主的本質果然還是起點男主。

裴元瑾見他表情變來變去,突然問:「要不要把小杉調給你用?」

傅希言愣了下,問:「小杉是誰?」問完立馬意識到,小杉這個名字和小桑小樟師承一脈,應該就是剛剛走的那位小哥。

因為他剛剛意識到拉胳膊這個問題,回答自然比較謹慎:「不用了,其實,我覺得小桑小樟也不用再跟著我,反正有你。」

這可是他腦補了一部偶像劇所提煉出來的金句,會有效果的吧?

傅希言有些期待地看過去。

裴元瑾嘴角似乎彎了下,卻還是拒絕了:「跟著安全。」

傅希言嘆了口氣,有些抱歉地看向後面那桌的小桑小樟。

這念頭也不是現在才有的,從小樟小桑頻繁受傷,傅希言就覺得自己大概不是一個好的追隨物件。他有天生的體質優勢,不怕受傷,也有天生的招禍體質,總有奸人要害我,可小桑小樟畢竟是肉眼凡胎……再這麼折騰下去,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哪知小桑小樟就那樣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好似他是什麼天字第一號負心漢一般。

傅希言:「……」

好的,懂了。

他說:「那就跟著我吧,只是加薪升職的福利都要跟上。」

裴元瑾說:「嗯,你主內,你決定。」

傅希言:「……」

他連小桑小樟他們一個月發多少錢都不知道,怎麼主內啊。而且,這難道不應該是虞姑姑的活兒嗎?他插手算奪權還是越權?

他看著儼然一個甩手掌櫃的裴元瑾,忍不住說:「我覺得‘你主外,我主內’這個規矩好像不太對。」

裴元瑾問:「哪裡不對?」

「應該是你動手,我動口才對。」

裴元瑾想了想,果然覺得這個規則更加合理,遂滿意地點點頭。

傅希言看著就坡下驢的裴少主,一時無言。

*

吃完飯,小桑跑去買單,卻被告知飯錢已經付過了,付錢的人就候在門口。

來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滿臉慈祥,領著一大批人恭恭敬敬地在門口等著。等傅希言吃飽喝足地走出來,老人才上前一步道:「太史府管家,見過儲仙宮少主少夫人。」

比武大會,其他六路爭強鬥勝,唯有太史家,穩坐釣魚臺,從不參與,他這種做法,反倒令人不知其深淺,陳、柳、辜、蔣四家當初明裡暗裡都派人試探過,結果有去無回,證實了太史家龍潭虎穴的傳聞。

裴元瑾對他印象不錯,卻不是為了他們在比武大會中的清白,而是那句「少夫人」。江湖上傳播八卦的速度一向風馳電掣,他和傅希言的關係早已不是秘密,儲仙宮多次澄清傅希言為少夫人,但總有人喜歡跳出來表達自己不屑的態度。

因此,他讓潛龍組追查源頭,不僅是衝冠一怒為藍顏的惡俗橋段,更是為了再次坐實傅希言「少夫人」的身份,不容他人詆譭。

太史府管家道:「比武大會的事,家主已經知道了,此事是他處理不周,定會給少主一個交代,請少主放心。少主此行既是為太史家的約定而來,還請不要因為旁事改變行程。」

傅希言一愣,突然反應過來。他當初在比武大會說過,此行是路過,因為專程為了四方商盟的比武大會而來,反倒顯出重視,太掉儲仙宮少主逼格,不過太史家也是聰明,打蛇隨棍上,直接將他們是路過這件事做實了。

如此一來,一舉三得。

穩住了裴少主的逼格,證明傅希言沒有說謊;

太史家能借題發揮,向比武大會的主辦方——比如陳德源開火;

賣了個人情給裴元瑾,太史家要是發揮得好,還能趁機與儲仙宮搭上關係。

傅希言心中讚道:太史家好快的反應!可見太史家能和熊家聯手抵抗南虞五家的合圍而不落下風,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但是——

此事也有冒險之處。太史家畢竟是北周人,以狗皇帝一貫偷雞摸狗的作風,誰知道他會不會暗中囑咐太史家做什麼。

上過狗皇帝太多狗當的傅希言有些躊躇,看了裴元瑾一眼。

裴元瑾也在看他,一臉這「動口」的事,你來決定。

傅希言:「……」

見鬼的偶像劇,他們明顯是無良老闆不管事,壓榨員工小蜜蜂的職場慘劇!

他想了想道:「我們一路行來,舟車勞頓,不想再走了,若貴府有誠意,不如就來酒家一晤吧。」

老人微微吃驚,卻不是吃驚於他的提議,而是往自己身後瞧了一眼,隨即,一個與他一樣,鬚髮同白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原先只有管家,傅希言便覺得此人面目慈祥和藹,且自帶著一股貴氣,可是後面一個老者出現,雖然衣飾普通,兩人卻高下立見,不用介紹,便知這位必然是主人家了。

果然人群中喊了句「太史公」,便有無數人相隨,竟是明星般的待遇。倒也不奇怪,荊門到底是北周境內,太史家和熊家才是真正的地主。

太史公本是個官職,老者一介商賈,本來擔不起這個稱號,拒絕多次,可是太史家常做慈善,威望太高,受過恩惠的人們為求尊敬,仍是這麼喊,屢禁不止,到後來,太史家也只能順其自然。

老者道:「如此,老兒只能怠慢貴客了。」

幾人重新回酒家。

管家好聲好氣地勸走了其他客人,還奉上了賠罪銀子,一會兒工夫,就將整個酒家包了下來,並將大門關上,點了油燈與蠟燭照明。

酒家老闆親自上了酒水,然後識趣地躲到廚房去了。

傅希言覺得氣氛有些詭異。怎麼說呢,眼前環境看著像在密謀,可這世上哪有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在密謀的「密」謀?

他說:「太史公不怕其他家誤以為你們串謀儲仙宮?」

太史公搖頭道:「人到耄耋,便什麼都可做的了。今日不做,或許這輩子都不再有機會,豈非遺憾?若是做錯了,我養著諸多子孫,各個分得了我掙下的家業,自然也要承擔我的失誤。」

道理說得明白,好似在放手一搏,可傅希言不敢小覷。

對方來之前就猜到自己會要求就地會面,就這種預言的水平,若為狼人,必為狼王。不過從對方的種種舉動來看,不像狼人,更像好人,傅希言便賣了個好,道:「今日多謝太史公解圍。」

太史公笑了笑:「順手為之,互惠互利。」

傅希言見對方如此上路,心中一動,從懷裡掏出一塊包裝過的香皂,道:「我有一筆生意,不知太史公感不感興趣?」

太史公此來自然不止為了替他們解圍,而是有事相商,聽傅希言突然說要做生意,不由一怔,意識到這是個賣人情的好機會。當下打定主意,不管東西好不好,他都要將關係維護好。

他接過香皂,小心翼翼地開啟,拿在手裡摸了幾下,又嗅了嗅:「胰子?」

傅希言說:「我稱其為香皂。原本家裡在鎬京有一家賣香皂的鋪子,後來舉家搬遷,便關了店,帶著庫存一起上路。」

太史公問了生意如何。

傅希言說了。

太史公捋了捋鬍子,覺得這生意做的,只是……

「若要開鋪子,少夫人儘管開便是了,別說荊門,便是江陵,若有麻煩,老兒也可說上一兩句話的。」

傅希言說:「多謝美意,開鋪子的事我已委託家母代勞,不過這麼好的東西,只有江陵和荊門有,未免有些可惜。」

太史公明白了,點頭道:「商路之事雖然交給了我的大兒,但老兒是他爹,也可做主。我們這就定契,三七分成如何?」這已經是他們能給出的最低價了。

傅希言想了想:「出售一千枚以下,五五;一千至兩千枚,四六;兩千枚以上,三七。」利潤太低,對方未必積極。

其實這種賣法,有個弊端。就是賣一千零一枚不如賣一千枚划算,對太史家而言,每每往上跨一個臺階時,中間有個差價虧損。不過他也不介意,好不好賣,能不能往上賣,商人最懂。若是真得最多隻有一千兩百枚,往上賣不動了,他們只賣一千枚就停手,也無可厚非,大不了下次少拉些,畢竟貨物拉來拉去,也是個體力活。

太史公點頭道:「可。」

傅希言心中歡喜,卻冷不丁問道:「太史家可是為陛下做事?」

太史公愣了下,道:「實不相瞞,其實我家原本姓史。」

傅希言頓時心頭一涼。

莫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史維良家?

煮熟的鴨子要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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