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商盟之節慶(上)

是傅,又是伯爺,那除了被皇帝逼得南下逃亡的永豐伯,還能有誰?

傅希言當下凝神戒備,生怕他們扯出捉拿朝廷要犯這杆大旗行事,然而諸人只是遠遠地拿眼睛瞧著,腳下卻是一步都不肯走近些,頗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意思。

態度相當耐人尋味。

傅希言靠在裴元瑾背後,暗中觀察。

而傅輔這邊,人明明就在跟前,卻不回答,而是看了管家一眼。

對方既然當眾叫破了傅輔的身份,那他們自然不能再按照普通老百姓的方式應對,該端的架子必須端起來。管家會意,走到青衫劍士面前:「貴府可有拜帖?」

青衫劍士冷著臉說:「來得匆忙,未有準備。」

管家說:「那便等我們安置好了,你再來府上拜訪吧!」

青衫劍士面色微變,想了想,又忍住了,目光犀利地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抱拳道:「五十招內打敗長江老鬼的是哪位英雄?可否賜教幾招?」

蔣瑞被忽視得徹底,早已氣得滿臉通紅,只是礙於裴元瑾沒有說話,不好發作,見對方主動挑釁,當下退後一步,微微踮起腳尖:「就讓我來賜你幾招吧!」

青衫劍士瞥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了身份,譏嘲道:「蔣家沒落之前,你尚能在武榜排進二十,如今蔣家從四方商盟除名,你怕是連五十名都沒有了。」

「欺人太甚!」蔣瑞含怒出手,不過三招,就被青衫劍士用劍鞘抵住咽喉。

青衫劍士冷冷地看了眼羞怒交加的蔣瑞,收回劍鞘,隔著人群,衝著裴元瑾的方向說:「請打敗長江老鬼的那位出來!」

四方商盟曾設立了一張武榜,有意者都可報名。

武榜前五十名都有月例可領,若是加入四方商盟,還能拿到豐厚酬勞,因此,四月的荊門,不僅商行匯聚,不少武林人士也會從各地趕來,印證武學。

武榜以兩種方式排名,一是在每年四月參加四方商盟設立的比武擂臺,與榜上其他人比拼,奪取排名。二是挑戰榜單上的武者,只要贏了,就能取而代之,敗者順位後移。

長江老鬼常年盤踞武榜第九,韋立命打敗他,其實已經替代了他的位置。

青衫劍士名為袁秉,在武榜位列第六,他與長江老鬼雖然供職於不同的家族,卻相交多年,交情深厚,聞訊後,自動請纓了送拜帖的差事,其實是想為好友雪恥。

不過韋立命此刻不在,傅希言他們便也懶得搭理他。

袁秉見叫陣無人應答,乾脆踏前一步。他腳下的地竟列出一條窄縫,一路向前,直至裴元瑾腳下。

「還請不吝賜教!」

他顯然認定了裴元瑾就是那個人。

「主任,要不要我去?」傅希言從裴元瑾身邊探出頭。

並沒將袁秉放在眼裡的裴元瑾立刻被帶跑了思緒:「主人?」

傅希言無語:「是主任!教導主任的主任。主人?呵,你想什麼美事呢?」

裴元瑾覺得他剛才喊的這聲「主人」有些怪,自己心跳竟加速了,不由抱著好奇心,說:「你再喊一次試試。」

……

傅希言直接忽略這個問題:「我們要不要理一下那個誰啊?」

裴元瑾淡然道:「不必。」

堂堂儲仙宮少主,又不是江湖散人,要是誰想挑戰誰就能挑戰的話,那整日里忙都忙死了。

「裴少主莫不是怕了?」袁秉見他兩度不回應,直接指名道姓。

裴元瑾說:「你先打贏鹿清再說。」

袁秉面色一滯,戰意頓伏。

正好馬車駛到了兩人面前,傅希言便拉著裴元瑾上車,揚長而去。

好久沒坐馬車,傅希言有些不太習慣,換了幾個姿勢才安頓下來,然後就好奇地發問:「鹿清是誰?」

被裴元瑾叫到馬車上同坐的蔣瑞立馬回答:「江陵雷部主管事,號稱江陵第一高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裴元瑾的臉色,突然半跪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少主責罰。」

裴元瑾不說話,車裡氣氛壓抑到極致。

傅希言看蔣瑞汗都快滴下來,莫名其妙地就給他捏了把汗——也不知這汗能不能唱滴答滴,滴答滴……

車廂沉默許久,傅希言有些坐立不安。

一直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這時候是不是應該有人出來遞給臺階?

要是虞姑姑在這裡就好了。

傅希言不太熟悉業務,不知道少主這時候需不需要一個捧哏,只能試探著說了句:「展開說說?」

身體緊繃到極致的蔣瑞立刻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敢欺瞞少主。我本是蔣家遠親,這些年來,雨部能在江陵站穩腳跟,也仰仗了蔣家在四方商盟中的關係。只是,自從蔣家受江陵知府牽連,被商盟除名,雨部也隨之受到了打壓,這些馬車我還是派人去鄉下收來的。」

傅希言第一次聽說有人敢打壓儲仙宮:「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連儲仙宮都敢打壓?」

蔣瑞苦笑:「四方商盟在長江一帶的勢力極大,北周的江陵、荊門,南虞的江城,都算是他們的大本營。說句不中聽的話,我若不是蔣家的遠親,當年也坐不上雨部主管事的位置。」

要在四方商盟眼皮子底下做另立山頭,本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儲仙宮家大業大,根基深厚,蔣家不敢招惹,又見雨部主管事是本家,才開了個小口,讓他經營了幾家勉強維持的鋪子。

傅希言好奇道:「蔣家既然這麼厲害,怎麼還受江陵知府牽連了呢?」童家和江陵知府還是姻親呢,不還活得好好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江陵是蔣家的大本營,目前外面都傳,他們是南虞安插在北周的細作,是他們蠱惑了江陵知府叛變。事發後,驃騎將軍劉坦渡曾親自拜訪四方商盟現任盟主太史公,後來,蔣家就被除名了,蔣家幾個當權人物都下落不明,有人說,是太史公為四方商盟清理了門戶,也有人說,他們已經逃回了南虞。總之,盛極一時的蔣家,就這麼樹倒猢猻散了。」

蔣瑞憂傷地嘆氣。

傅希言問:「那童家呢?」

蔣瑞說:「四方商盟有七路,分別代表著七條商路,蔣家倒下後,童家取而代之。」

傅希言震驚:「可童家不是江陵知府的姻親,關係不應該更近嗎?」

蔣瑞說:「因為童家並沒有參與其中,不僅沒有參與,而且,這件事之所以曝光,還是童家老太爺向劉將軍揭發的。」

傅希言聽懵了。

意思是,童家拿女婿祭天,爭取到了四方商盟的董事席位?

那童福三那日還對著他們一陣捶胸頓足,咬牙切齒……敢情是賊喊捉賊,童家才是讓江陵知府身陷囹圄的罪魁禍首?

這是……影帝啊!

他原本覺得南虞諜網一定是江陵知府供出來的,所以江陵知府必然是細作,但聽蔣瑞這麼一說,他又有些不確定了,誰知道是不是童家在背後搗鬼,陰謀陷害。

「那江陵知府和蔣家到底有沒有投靠南虞呢?」

蔣瑞嘆氣:「屬下不敢妄言。不過江陵自古以來便是南北要塞,兵家必爭之地。北周若要南下,江陵必不可失。因此自南虞開國以來,就一直想要攻克江陵,明裡暗裡的手段是沒有停過。劉將軍與江陵知府是差點結了親的親家,若不是拿到真憑實據,想來也不會血口噴人吧。」

這可不好說。

童家和江陵知府是「沒差那一點」的親家呢。

不過看蔣瑞的口風,劉坦渡在南境的名聲應當不錯。

傅希言有點為父親和叔叔擔憂。本來他們一家來南境就有些不尷不尬的,也不知劉家是個什麼態度,現在又加上四方商盟,局勢越發撲朔迷離,他們要站穩腳跟也就越發難了。

兩人一問一答,氣氛便鬆快了許多,傅希言見他一直半跪在地上,身體隨著馬車顛簸搖晃,十分辛苦,便叫他起身。

蔣瑞小心翼翼地看了裴元瑾一眼,見他沒有反對,才重新落座,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風部主管事託我呈給少主過目的。」

傅希言見裴元瑾沒有伸手的意思,只好自己拿過來,直接拆開,看了一遍,驚訝道:「皇帝給了我爹一封密旨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蔣瑞說:「是,如今到處都在傳,江陵知府叛變後,皇帝對南境生了疑心,傅伯爺是皇帝派來與劉家爭權的。」

傅希言皺眉。

這事有利有弊。

好處是,不必擔心別人拿他們逃亡說事;壞處是,傅家一開局就和劉家站到了對立面,就算勉強穿一條褲子,也會被人防備。

中途歇息,蔣瑞見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知趣地去了別的馬車。

傅希言等他一走,立刻皮笑肉不笑地說:「裴少主的手只能握劍嗎?」

裴元瑾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捏了捏。

傅希言已經被捏習慣了,乾脆也狠狠地反捏了兩下:「我是說,你為什麼不接蔣管事遞過來的信?」

裴元瑾說:「我主外,你主內。」

傅希言:「……」原句是,男主外女主內吧?

又是想打少主但打不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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