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遙遠的旅途(上)

傅軒忙拉住陷入奇奇怪怪婆媳劇情的哥哥,對傅希言說:「陛下想讓我們入南境,守邊疆,與劉坦渡一道對付南虞。此事複雜,但我們有密旨在手,狐假虎威綽綽有餘,倒也不怕此行艱難。」

傅希言說:「那傅家其他人呢?」

這次走的是嫡支,旁系還留在鎬京。若他們沒有修好也就罷了,剛修好,就出了這檔子事,從旁人來看,永豐伯府就是畏罪潛逃,那傅家其他人還能有好果子吃?傅家旁系被他爺爺欺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點起色,要是再受牽連,未免也太慘了,怕是要恨他們入骨。

傅軒說:「此事已託付給胡譽和蒲相,有他們在,只要不是陛下親自為難,就出不了事。」

傅希言想著自家父親叔叔做事一向可靠,便也不再婆婆媽媽地追問下去,只是還有一樁心事:「爹啊,我房間裡有個箱子,裡面有些密碼書,你給我帶來了嗎?」

傅輔哪知道這個,擺手道:「你母親把你房間全抄了,應該不會漏下。」

傅希言還是不放心,又跑去問傅夫人,傅夫人便讓管家幫著找,很快就找到了他的《chemistry》《physics》們,只是……還少一本,他翻了翻沒找到,問傅夫人也不知道,只好跑回來問傅軒。

「叔叔,你還記得你曾經給過我一本江湖全書嗎?」

傅軒一臉納悶:「我什麼時候給你的?」

傅希言說:「就在我的房間裡,不是你給我的嗎?」難道是他爹?可他爹不是一直不喜歡他看閒書的嗎?

傅輔見他狐疑地望過來,擺手:「不是我,應該是你娘留下的。」

傅希言一震,既然恍然,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釋去了。

怪不得那本書裡有傀儡道的詳細解說,原來是她娘留下的。那她孃的身份基本可以坐實了吧?如果不是傀儡道的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

那……

他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本秘籍。

正好裴元瑾望過來,他手一頓,立刻像爪子一樣在前胸抓撓起來,裴元瑾又扭過頭去。

傅輔看不下去,拍他的手:「成什麼樣!」

傅希言顧不得手疼,急忙問:「那本書現在在哪兒?」

「自己再找找。東西就在那裡,難道還會丟嗎?」這語氣,像足了每個敷衍的家長。

那頭管家還在找,且真的找到了。

原來是書太厚,看著不像是傅希言的,就歸到傅晨省的行李中去了。

傅希言:「……」這是暗示他讀的書還不如八歲小朋友多嗎?正印了那句話,傷害不大,侮辱……侮辱性這麼強,傷害怎麼可能不大?!

為免夜長夢多,傅輔在眾人稍作整頓後,便與胡譽、岑報恩告別,正式啟程。

胡譽和岑報恩抱拳相送。

傅希言還探出頭來跟他們揮揮,等人看不到了,才縮回手。

風中傳來清脆的鈴聲,由遠及近,迎面而來——也是一輛馬車,通體碧綠,車廂四角各掛著一串鈴鐺,隨著馬車行進,搖曳作響。

裴元瑾已經與他一起換了輛更寬大的馬車,此時微微抬眸,漫不經心地說:「鄢瑎。」

「哦。」傅希言點點頭,突然震驚地問,「你說這是誰?」

裴元瑾懶得說第二遍,這是拿眼睛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

傅希言忍不住起身,想鑽出車廂,被裴元瑾拉住:「要去哪裡?」

傅希言說:「鄢瑎可能與我孃的失蹤有關。」

裴元瑾說:「馬車上就他一個人,你現在去,他必然什麼都不會說的。」而且江湖中受小神醫鄢瑎恩惠的人不知凡幾,若要硬來,只怕會引發眾怒。

傅希言其實也沒想好自己追上去之後怎麼辦:「可他行蹤飄忽不定,今次放過,下次就不知道等到何時了。」

「無妨。鄢瑎行蹤飄忽只是對求醫的普通人而言,儲仙宮想知道,易如反掌。」

傅希言想了想,覺得自己貿然打草驚蛇的確不智,重新坐下來:「也不知他來鎬京做什麼?」

裴元瑾抬手敲了敲車頂:「去查查鄢瑎為何來鎬京。」

……

當儲仙宮少主真的好好啊。

傅希言羨慕得想流哈喇子。

將近傍晚,大家正準備在荒郊野外對付一宿,裴元瑾拿出了他閃瞎人眼的七寶琉璃屋,只是屋內空間有限,只能讓女眷和小朋友——傅晨省進去休息,連裴少主本人都在外面睡帳篷。

這帳篷還是從北地胡商手中匆匆購買的,笨重又厚實,搭建就費了老半天工夫,幾個男人共處一室,讓傅希言想起了久違的寢室生涯。

他自覺地將鋪蓋拉到門口,將裡面的位置讓給老父親和老叔叔。

沒想到裴元瑾跟著過來了。

傅希言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帳篷裡太黑,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應該不大好,因為他說出的話冷冰冰的,細品還帶著絲絲委屈:「你讓我和誰睡一起?」

也是,少主原本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七寶琉璃屋裡,卻因為他,屈就於此,想想真的有種公主下嫁貧民的心酸。

傅希言:「……」他想得都是什麼亂七八糟東西!

傅輔在裡頭髮話:「裡頭寬敞得很,非要蹲門口做什麼。外面有人守夜!」他們雖是倉促離家,卻也是帶了下人和護衛的。

傅希言就將兩人鋪蓋挪到邊上,想了想,讓裴元瑾睡裡面。

裴元瑾看了他一眼。

傅希言小聲解釋:「萬一我爹打呼……」

「你爹還沒睡著呢。」傅輔躺在帳篷對角,還不忘搭茬。

傅希言用眼神示意,裴元瑾從善如流地躺下了。

難得睡大通鋪,傅希言精神上有些興奮,搖晃著兩隻腳,正準備來個帳內夜話,就聽得對角的呼嚕聲突兀地響起。

……

什麼氣氛都沒了。

睡吧睡吧。

傅希言拿被子矇住頭。

一覺睡到被老爹打屁股,雖然隔著被子,但傅希言還是覺得丟人:「爹啊,你就沒有正常的叫醒方式嗎?」

傅輔說:「打呼都吵不醒你,還有什麼正常的叫醒方式?」

傅希言:「……」你都這麼說,我也只能目瞪口呆、啞口無言了。

他擁著被子坐起來,揉著眼睛問:「裴元瑾呢?」

傅輔突然不滿意地看著他:「你昨晚就這麼睡的?」

傅希言揉眼睛的手一頓:「不然呢?」

傅輔說:「頭髮睡得亂七八糟。」

傅希言:「……」這是什麼新式嫌棄法?他是睡覺,又不是與世長辭,怎麼可能睡得一動不動,讓頭髮一絲不苟?

傅輔也不知想到什麼了,旁邊整整齊齊的鋪蓋,嘆息:「裴少主也不容易。」說罷起身出門了。

傅希言:「……」你一會兒演爹一會兒演媽的,到底累不累!

等眾人吃完早飯上路,天已經大亮了,傅希言神遊般地爬上車廂,正準備補個回籠覺,就聽裴元瑾說:「打聽訊息的人已經回來了。」

傅希言頓時清醒了:「鄢瑎的訊息?」

「皇帝請他給樓無災看病。」

說起樓無災,在畫舫遭遇爆炸後,就一直用各種靈丹妙藥吊著一口氣,樓家為此求遍了親朋好友,傅希言聽說後,還向傅輔討了根老參送過去,可直到他坐牢前,還是沒有收到樓無災清醒的訊息,沒想到建宏帝竟然請來鄢瑎。

可見皇帝對樓無災是真愛啊。

裴元瑾道:「他若挺過這一關,皇帝有意讓他尚公主。」

「哪位?不會是……」他想起那位天真又殘忍的少女。

裴元瑾說:「七。」

果然是她啊,傅希言不免為樓無災嘆息。不知道樓無災知道這個訊息後,還想不想醒過來。

傅希言嘴閒不住,坐了會兒,又忍不住說:「其實七公主一開始想嫁的人是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皇帝授意。反正我看三殿下肯定是默許的。你呢?會不會有些遺憾?」

裴元瑾不答反問:「你呢?」

「啊?我什麼,她也沒看上我。」

裴元瑾淡淡道:「我沒得選,但你不是。」

「這……」傅希言怔住,半天才,「我沒這麼想過哎。」對哦,沒得選的是裴元瑾,他還是可以……閱覽天下山川河流花花草草的嘛!

他沉浸在這個驚奇的發現中,並未察覺身邊人驟然陰沉的臉色。

「不過,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傅希言搖搖頭,轉過臉來,與裴元瑾四目相對——臥槽,什麼時候變臉的,好嚇人!

裴元瑾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就那麼斜著眼睛看他。

傅希言涎著臉:「少主,您聽我說。」

「想尚公主?」

「哪個尚,哪個公……」俏皮話在裴元瑾的注視下慢慢消失在唇齒間。傅希言舉起三指,正色道:「我對天發誓,對七公主絕無非分之想!」

裴元瑾道:「所以是數字不對。」

「不是,不是數字的事啊,是,是……」傅希言只覺靈臺突然開了光,隨意一抖,都是包袱,「是字的事。」

「哪個字?」

「七。」

裴元瑾抿著唇不說話。

傅希言說:「七公主若是改成少宮主,你看,這就……」他頓住。

裴元瑾眉毛一挑:「就什麼?」

傅希言結結巴巴地說:「就,就……救命啊!」為什麼他想的段子不但不好笑,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和諧……不,也不是和諧,是何至於,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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