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人都是如此,自己最親密的人,總是那麼肆無忌憚地讓她等待,因為知道,她永遠不會離開,總會等他收拾情緒回頭,不管是誰,都是如此。
他看著無雙談笑的側臉,心中擁滿了對她的愛。
他愛上無雙的時候,從不曾想過,他會如此深愛。
如果一早知道如此深愛,他一開始就不該逃避,他從小就會把她綁在身邊,一起成長,他會佔有她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其實日子過得很平淡,我知道你沒死,還活著,我相信白夜叔叔一定會讓你清醒,所以我很有耐心等待。」無雙說道,「總算等到你醒了。」
雖然是圓缺無意中讓卡卡清醒,可歸根結底是因為白夜這一年多來的努力,不斷地給卡卡檢查,調養,換了好幾個方案,這才讓卡卡身體稍微恢復知覺,才會清醒,圓缺只是一個契機罷了。
「如果我永遠都不醒呢?」卡卡輕聲問,想起來仍然有些後怕。
「我就等你一輩子。」無雙堅定地說。
卡卡感動至極,竟不知道該怎麼表述心中藏不住的愛,只是不斷地親吻她的眼睛,他愛無雙如命,可同時,他最對不起的人也是無雙。
等一輩子……
她已經等了他半輩子,他不能讓她等一輩子。
下半輩子,他要回報無雙更多,更濃烈的愛,讓她不後悔這半輩子的等候。
他又何其幸運,今生有一個無雙相知相愛。
他和她十指緊扣,卡卡說,「無雙,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她一笑,風情嫵媚,迷人至極,眉目都帶著朦朧的情意,「說過了。」
「我愛你!」
「我知道。」
卡卡輕輕地搖頭,「不,你不知道,無雙,我很早就愛上你,只是不敢去擁有,我顧慮太多,反而錯過了你十年,如果時光倒流,我發覺自己愛上你的那一瞬間就和你求婚,絕不逃避,不管我身體狀況怎麼樣,不管我的生命還剩下幾分鐘,我都會大聲地告訴你,我愛你。」
「如果一開始我就抓住你,你也不會傷心難過十年,我們也不會白白錯過十年,我很後悔。」卡卡深情地說,「我後悔讓這麼好的女孩等我十年,追我十年,我幾乎喪失了作為一個男人基本的原則,如果再讓你等,我這輩子真的太失敗。」
他深愛一名女孩,卻讓她等候這麼多年,終究是他的過失,他的歉疚。
無雙,世上有一個你,是我的福氣,是我的奇蹟。
「卡卡,別這麼說。」無雙蹙眉,不贊同卡卡的話,「那十年也不算錯過,只是曖昧期,人家都說,曖昧期的愛情都是最美好的,我們其實和情人也沒差多少,如今回憶起來,畢竟是快樂幸福比悲傷絕望要多,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是如此,回憶起來都那麼美好。所以別後悔,相反的,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如果你察覺喜歡我就和我求婚,我們那麼快就在一起,這就太順理成章,青梅竹馬,沒有這十年磨合,或許卡卡你不一定會那麼珍惜我,或許在你心裡,海藍依然比我重要,我最多隻是你第二愛的女人,正因為有這十年,你才能更好地珍惜我,更好地疼惜我,也有這麼可愛的一對兒女,所以不要後悔,我們都不要後悔過去,哪怕錯失的。」
正因錯失過,所以才更珍惜。
沒有失去過,何來如今的深情不悔。
1016
千雲島的日子是悠閒又快樂的,卡卡的身體逐漸恢復健康,無雙心情飛揚,快樂得如春天中的黃鸝鳥,這樣的快樂幸福傳染到每一個人身上。
卡卡沉睡的時候,無雙和他便形影不離,如今醒來更是形影不離。第一恐怖組織的時候如今都交給葉天宇,卡卡也不再操心,雖然這麼早退下來是有些可惜,然而有妻子和兒女,他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最重要的一切也不是第一恐怖組織,而是他的妻子和兒女。
他三十餘年的生命,其中有一半都獻給了第一恐怖組織,剩下的生命,他要好好陪伴他的家人,他的孩子,他的愛人,這才他目前最期盼的。
白夜和蘇曼打算先回利雅得,卡卡沒醒來,他們兩人都在千雲島,已有一段時間沒回利雅得,如今卡卡醒來,身體沒什麼大礙,心臟也沒什麼大礙,他們想暫時先回去,休息和放鬆一段時間,卡卡的心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們也不著急,卡卡也不著急。
葉薇和十一十分不捨得,白夜和蘇曼這一年多幾乎都和他們在一起,本來大家感情就和睦如一家人,乍然分離有些捨不得,楚離和容顏的家在倫敦,可出事後,他們一直都在千雲島,楚離和容顏商量之下,他們也空置倫敦的家,定居千雲島,陪伴無雙,卡卡,還有教導無雙的一雙兒女。
含飴弄孫,不管多強悍的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有這樣的心願。
人之常情。
白夜和蘇曼是一早的飛機,眾人揮手送別,白夜笑說道,若是有空,讓他們到利雅得做客,其實他不用說,這些人也會自動跑過去。
容顏最近開始熬一些中藥讓卡卡服用,無雙和卡卡都很納悶,這是什麼藥劑,白夜和蘇曼似乎沒留下什麼藥,容顏一笑,她本來就是藥劑師,半個中醫,調養身體這方面她不比白夜差,不然當年也不會把營養不良的葉薇和十一調養得凹凸有致。
無雙素來不喜歡聞中藥味,忍不住問,「媽咪,這是什麼中藥?」
容顏笑說道,「養身的,養身的,端上去給卡卡吧。」
無雙好奇之極,等她端上去,葉薇撲哧一聲笑說,「我好像聞到鹿茸和蟲草的味道……」
容顏,「……」
十一茫然問,「這是什麼功效的?」
容顏和葉薇雙雙扭頭看十一,葉薇淡定地說,「補腎壯陽滴……」
十一,「……」
容顏笑眯眯地問,「十一,要不要也端一碗給墨曄?」
十一窘迫說,「他好像不需要啊……」
葉薇大笑,十一瞪她們一眼,問容顏,「你怎麼熬這東西給卡卡?」
容顏說,「協調一下無雙和卡卡的xing生活質量。」
葉薇說,「簡單地說,她覺得卡卡身體虛弱,想要幫他進補一下。」
十一說,「不像啊。」
容顏說,「哎,我這不是還想抱孫子嗎?最好無雙能再多生幾個。」
「那也不用熬這種中藥吧,無雙好像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葉薇說,反正卡卡進補的東西不少,端給他就喝,他哪兒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麼,無雙就更不知道了,不過他們這幾個當母親的也足夠猥瑣的。
當然,這個度她是有分寸的,不會害了兒子。
葉薇眨眨眼問容顏,「怪不得腹黑楚一直都神采奕奕的,哎,沒少花心思吧?」
容顏笑得特有範兒,「老婆是中醫就是有這好處。」
葉薇,十一,「……」
卡卡對他每天都喝的黑乎乎的東西也很有疑惑,「無雙,這是什麼東西?」
無雙說,「媽咪熬給你的,說是養身的。」
「真難喝。」卡卡喝了之後,忍不住發表言論,無雙一笑,把碗端下去。
卡卡睡不著,身體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著,讓他的血液都在沸騰翻滾,似乎一定需要些什麼來平復一下血液中的騷動,他連續喝了三天中藥,效果十分顯著,昨天就已有很明顯的反應,只是剋制了下來。無雙翻了一個身子,玉臂橫在他腰間,淡淡的馨香撲鼻而來,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說。
無雙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她臉上親吻,忍不住睜開眼睛,黑影撲面而來,唇舌已被攫住,卡卡灼熱的呼吸在鼻尖處撲灑,她忍不住輕顫,雙手環住卡卡的脖子……
卡卡醒來也不過三天,他身體一直虛弱,兩人一直都沒過xing生活,無雙原本想等卡卡身子稍微恢復一些和他說,沒想到他想要了。
夫妻之間的親熱,自然是十分親暱的,卡卡嫻熟地撫弄她的身體,點燃她的熱情,汗水不斷從額頭低落,落到她白皙的xiong口上,唇舌覆蓋下來,含-住ding端盛放的紅梅,或重,或輕地吸吮,沙沙啞啞地感慨,「好像變大了……」
無雙窘迫,卡卡笑得十分色qing,身為丈夫者,老婆某個部位變大了,他自然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的。他的動作越來越狂狼,舔-吻她身上每一寸柔嫩的肌膚,無雙感覺到的熱情,給予最熱烈的回應,久違的激情讓他們都失控在彼此的眼睛中……
許久沒有過夫妻生活的無雙在他突然闖進來時有些不適,微微蹙著眉,卡卡心疼地吻著她的唇,「疼嗎?」
「不疼……」無雙回-吻,修長的雙腿緩緩地盤上他的腰,抬起身子迎合和摩擦著他的驕傲,語氣也流氓起來,「久違了,小卡卡,好久沒和我打招呼了。」
卡卡被無雙逗得低吼一聲,握住她的手,開始有力地撞擊,進出……
一夜沉浮。
1017
溫媽媽到倫敦後,去了溫靜的學校。
溫靜的學校在倫敦郊外,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是一座古色小鎮,學校是第一恐怖組織辦的私人學校,並不對外招生,準確來說,這是一所培養第一恐怖組織特工的學校。孩子們先在第一恐怖組織的特工島上學校武器,殺人技巧,以及體能訓練後,便會送到這所學校接受三年的知識系統學習,再回去特工島檢測一次。
以前並沒有這樣的學校,後來因為知識學校太過系統和凌亂,又要根據特工的個人情況不同針對性學校,需要的老師太多,常年在島上沒有正常的生活太沒人性化,於是在倫敦舉辦了這所學校。
這所學校的老師和管理人員明面上都享受著正常的生活,他們的朋友,家人,甚至是妻子或者丈夫看來,他們的職業就是一名教師。
學校是高中制,三個年級,一個年級幾個班,根據學員不同測試分班,但其實教的東西卻是系統的,專業的,全反不是高中生學習的內容,就如電子課程,已算是博士的課程。這裡哪怕是剛進來的學員,已是大學畢業生的水平。
溫靜在高三一班,她在這所學校只上一年的課程,其餘時間都隨著葉天宇,但每隔一個禮拜,她回學校接受一次測試,住兩天,葉天宇著實太忙,沒空帶她的時候,溫靜也回學校學習。宿舍裡還有她的東西,她的課本,她的衣服,她的筆記。
這些全是她的遺物。
程安雅讓溫媽媽一個人獨處,宿舍是單人宿舍,空間隱秘,溫媽媽看著女兒的遺物,淚如雨下,書桌上有溫靜的照片,很意外的,是溫靜和一名看起來很紳士的男人,兩人姿態很親密,男人的手摟著她的腰,但溫靜的表情不太好,冰冷冷的,彷彿是被人強硬地逼迫著照的,背景是在愛琴海,他們在遊輪上。
溫媽媽認識葉天宇,從程安雅隱晦的話中也知道,葉天宇和溫靜是一對戀人,那照片上的男人又是誰。溫媽媽十分難過,溫靜過世後,這裡彷彿沒人來過,也沒人打掃,幸好沒並無灰塵髒亂。書架有很多原文書,哲學,電子,武器設計,溫媽媽隨意翻了翻,全是很艱澀的原文書,一般人看不懂。
她的女兒,已經能看懂這種書了嗎?
衣櫃裡,她的衣服都好好地掛著,除了有兩套夜行衣,其他的衣服都很平常,溫媽媽又止不住的淚水,其中有三套裙子還是她硬拉著溫靜去買的,溫靜說太花,不喜歡穿,標籤都沒剪掉,那是出事前不久買的。
溫媽媽捂著嘴唇,哭得不能自己。
她在溫靜宿舍裡坐了好久,直到程安雅進來。
溫媽媽說,「我想把小靜的東西帶回去。」
程安雅點頭,「可以。」
程安雅讓人把箱子送來,她想幫忙收拾,溫媽媽卻堅持,她要一個人收拾溫靜的東西,一個人把她的女兒帶回家,哪怕是遺物也好。
帶不回遺體,把遺物帶回去,她總是安心一些。
程安雅沒有堅持。
衣服,課本,書本,連被子都收拾進去。
溫媽媽開啟溫靜抽屜的時候,看到一把手槍,把她嚇了一跳,她忍不住拿起槍,她的女兒抽屜裡會有槍?這對普通百姓而言,是很震驚的事情。
溫媽媽把槍支收拾到抽屜裡,書桌上還有很多槍支圖紙,她看得出來都是溫靜的筆記,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日記,溫媽媽忍著眼淚開啟,越看越難過,看到最後一頁,一絲悲憤爬上她的眼眸。
她忍不住把日記抱在懷裡,「小靜……」
收拾了溫靜的遺物,程安雅派人一起送到公寓,葉家的倫敦公寓眾多,他們也住公寓,沒有住酒店,溫媽媽臉色蒼白,需要好好休息。
「天宇呢,願意讓我見一見小靜嗎?」溫媽媽問,聲音沙啞又冰冷。
程安雅說道,「寧寧去勸他了,你等我訊息,好嗎?」
溫媽媽看了程安雅一眼,點了點頭,回到公寓呆呆地坐著,一直坐到深夜,看到程安雅愧疚的眼睛,溫媽媽彷彿知道這個結果似的。
一年多都不願意歸還溫靜,豈會那麼容易還回來的。
「他很愛我們家小靜嗎?」溫媽媽問,語調依然很冷。
程安雅點了點頭,「是的。」
「那你告訴他,小靜有一本日記,都是關於他的,如果他來見我,讓我見小靜,我就給他,不然我就燒掉,他再也看不到。」溫媽媽說,程安雅一怔,看著那名坐在沙發上,語氣冷硬的婦人,在她印象中,溫媽媽一直都是溫和且謙讓的,這樣的溫媽媽渾身長滿了刺,等著刺傷別人。
這就是母愛和憤怒吧。
「好!」程安雅說。
半個小時候,葉天宇出現在公寓,從總部過來要四十分鐘的車程,他三十分鐘就到了,人看起來很狼狽,鼻青臉腫,似乎被人揍過。
能把葉天宇打成這樣的,除了葉寧遠就沒人了。
程安雅見了葉天宇,他失神地走過來,在夜色中陰冷如魔,身上黑色的風衣招搖得妖冶,唇角的鮮血更顯得嗜血,她來倫敦也是第一次見葉天宇,或許說,出事後第一次見葉天宇。她的孫子彷彿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變得她幾乎都不認識,這位是一年多前她幽默風趣的天宇嗎?
她竟一點都認不出來了。
她原本想要教訓他,可看到這模樣的葉天宇,一絲冰冷襲上心頭,她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看著葉天宇如鬼魅般走近。
「天宇……」程安雅喉嚨艱澀地吐出一個名字,你還是我們的天宇嗎?
1019
葉天宇站在溫媽媽面前,面無表情,溫媽媽的眼睛浮起憤怒,雙手握得緊緊的,她見過葉天宇幾次,溫暖和葉非墨結婚前兩家人在一起吃過幾次飯,後來在婚禮上也見過一次,她一直以為這孩子是溫和有禮,十分紳士的孩子,沒想到卻做出這樣天理不容的事情。亜璺硯卿
他和溫靜相愛沒有錯,溫靜死了,責任在他,可也不全然怪罪他,可他不該不顧及年邁的他們,傷害他們的心靈,不讓溫靜入土為安,這就十分不應該。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男孩,已不是當初她所見到的大男孩,兩年前的葉天宇還帶著一股稚氣,稚氣未脫,總是溫溫和和地笑著,她在溫暖的婚禮上還看見他和溫靜打鬧。
如今的他,的確脫胎換骨了。
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哪怕對著程安雅,他也沒了笑容,整個繃緊得如站在懸崖上絕望的人,稍微被人一刺激便會全然崩潰。
溫媽媽相信,他的確真的很愛溫靜。
若不愛,不會有這樣乾枯的眼神,彷彿千萬年不曾有水流過的河床,絕望得沒有色彩。
「我要見溫靜。」溫媽媽說。
葉天宇聲音如一年不曾開口說話的人,沙啞得難聽,「可以。」
「把溫靜還給我,我要帶她回家。」溫媽媽說道,極力忍耐著想要打他的衝動,這孩子已得到最大的懲罰,她不必再動手,他已被命運懲罰,一輩子禁錮在悲傷和絕望之中。亜璺硯卿
「不行!」葉天宇微微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溫媽媽,不說理由,也不說任何話,一句不行就堵死了溫媽媽所有的退路,溫媽媽憤怒地站起來。
「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行?溫靜是我女兒,她是我養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是我給了她生命,我撫養她長大成人,她是我的寶貝,她死了,我只想帶她回家好好安葬,我只想讓她的魂魄回到家裡,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行?」溫媽媽因為憤怒而顫抖,眼睛含淚。
「不行!」葉天宇說道,直直地看著溫媽媽的眼睛,他說不行,就是不行,否則他早就讓溫靜回家了,他不能讓溫靜離開他,哪怕是屍體,也不行。
沒有溫靜在身邊,他無法呼吸。
「葉天宇,你不要太過分!」溫媽媽怒聲說,厲吼道,「小靜死了,她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真是變態嗎?
他瘋了嗎?
連一具屍體也要佔有。
一位母親要承認孩子死亡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情,然而,這樣的悲哀卻抵不過葉天宇眼眸中的執著,他不想和溫媽媽談亂這個不可能的問題,轉問,「她的日記在哪兒?」
溫媽媽捂著心口,被他氣得幾乎無法順暢呼吸。
葉天宇,你究竟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如此理直氣壯地對她索要,甚至連一句道歉的話都不曾說過。
程安雅在一旁看得很著急,忍不住道,「天宇,不許無禮。」
他的禮儀,他的教養,似乎都拋諸腦後,已不知道在哪兒了。
溫媽媽說,「你不把溫靜還給我,我就不把日記給你。」
葉天宇的目光凌厲又無情,「我多的是辦法拿到你手裡的日記,這個條件無法談,我只允許你看她一眼,其他的,沒有可能。」
溫媽媽被這樣凌厲的目光看得渾身冰冷,一個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凌厲的目光,如雷射要穿透人的胸膛,把人變成屍體,冷得她不敢對視。
溫媽媽畢竟不是黑道上的人,一名普通百姓和葉天宇這種純黑道上王者在氣場上是無法比擬的,程安雅暗暗嘆息,天宇啊天宇,你真是要把人給徹底得罪了嗎?
「日記給我!」葉天宇冷硬地說,狠意畢露,「否則你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溫媽媽被他氣得頭昏,身子搖搖晃晃幾乎要摔倒,程安雅趕緊過去扶著她,厲聲道,「天宇,你放肆!」
葉天宇微微蹙眉,低垂了眉目。
程安雅安撫著溫媽媽的情緒,溫媽媽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葉天宇再一次問,「日記呢?」
他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日記,溫靜的日記。
若是沒有這本日記,他根本就不會來。
至於讓溫媽媽見溫靜一面,他想都不曾想過,他怕溫媽媽見了溫靜,會強硬帶走溫靜,情緒失控而他的家人無法控制,他怕他爹地真的會強搶溫靜的屍體。
他不是不曾想過溫家的父母,只是怕他們帶走溫靜,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擁有溫靜,溫靜也不想留在他身邊,可他就是要溫靜留下來。
他需要。
他需要溫靜。
人總是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若只是失之交臂,他們尚且能有再聚前緣,可生死相隔,今生已不可能,至少,她也要陪他到老,就這麼陪著他,能活多久是多久。
等他死後,同葬一起。
溫媽媽道,「葉天宇,希望你以後有女兒,希望你以後能明白我今天的心情。」
明白這種女兒死了,連見面都見不到的絕望。
程安雅悲痛,咬牙看著葉天宇,葉天宇微微低垂著眉目,「我不會有女兒,我的妻子死了,我再也不會有妻子,也不會有女兒。」
「你這一輩子還很長,別說得這麼篤定。」溫媽媽說,「阿靜不會陪你一輩子,等你再過幾年就慢慢地淡忘了她,遇到更好的女孩子,你怎麼可能還記得我的女兒,既然如此,何不讓她回到我們身邊來,她也不會再妨礙到你的幸福。」
葉天宇說,「那您等著看。」
溫媽媽沉默下來,終究選了折中的法子,「你帶我去看溫靜,我把日記給你。」
1020
溫媽媽見到溫靜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崩潰了。
雖然心裡早就無數次地告訴自己,溫靜死了,溫靜死了,她被迫接受溫靜死亡的訊息,可畢竟這訊息是葉家傳出來的,是不是真正的死亡,溫媽媽一直都想抱著一線希望。葉天宇又遲遲不肯歸還溫靜的屍體,溫媽媽有時候自欺欺人地想著,或許她的女兒還活著,或許她沒死,生活中她不知道的角落。
死不見屍就當成她是活著,這樣一想,心中便會好過許多,不會那麼悲傷,那麼難過,更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
可見到溫靜的屍體,溫媽媽心底唯一殘存在一線希望都破滅了,毫無痕跡。
她的女兒……
真的死了。
身體冰冷又僵硬,可身上沒有任何屍斑,彷彿不是死了一年多的人,葉天宇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溫靜的身體儲存得極好,除了身體冰冷僵硬外,沒有出現任何腐爛。以葉寧遠的話說,若不是太過反醫學,恐怕他都要逼第一恐怖組織的醫生如何復活溫靜,哪怕不能復活也想讓溫靜像活死人一樣,最起碼有溫度,有呼吸,他陪伴著活死人,似乎也心安。
溫媽媽哭得不能自己,葉天宇站在房間裡無動於衷,眉目低垂,彷彿眼前並非他的愛人,溫媽媽的哭聲他彷彿也聽不見,程安雅不忍心看溫媽媽如此難過,硬拉著葉天宇出去。
葉天宇不肯,程安雅強硬地拽著他出去,給溫媽媽和溫靜一個私密的空間。
面對親人的死亡,總是太過殘酷。
她都覺得不忍心。
天宇,你的心真的是鐵石做的嗎?
葉寧遠等在外面,臉色不太好,臉上有一抹輕微的淤青傷痕,不似葉天宇那麼嚴重,程安雅眉心一擰,「天宇,你真是瘋了嗎?連你爹地都敢打?」
葉天宇不說話,他自己鼻青臉腫的,顯然比葉寧遠要嚴重得多,低著頭不說話,耳朵卻聽著裡面的動靜,可除了哭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葉寧遠陰鷙地看著自己兒子,「媽咪,別和這瘋子說道理,他麻木了。」
自己培養出一個管教不了的兒子,真是頭疼。
「我拜託你接受現實吧,溫靜已經死了,你總不能一輩子都保留她的屍體,把她還給溫媽媽吧,她是溫靜是母親,你算什麼?」程安雅頭疼地說道,又是憤怒,又是心疼,這些話都不知道和葉天宇說過第幾遍了,可葉天宇都聽不進去,他堅持,溫靜是他的妻子,他要溫靜留下來。
「你早幹嘛去了?你要不是那麼偏激,溫靜會死嗎?現在人死了,你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她又看不見,你做給誰看?」程安雅厲聲道。
葉天宇突然抬頭,眼睛如一道雷射射向程安雅,彷彿要把人凌遲的凌厲,葉寧遠一怒,正要揮手揍他,程安雅攔下葉寧遠的手,沉聲說,「怎麼,打了你爹地不夠,還想打我嗎?」
葉天宇慢慢地底下眼睛,失神的眼睛如一潭死水,安靜得沒有任何波紋。見他此般模樣,程安雅又是心疼,葉天宇真是讓她太不知所措了。
「天宇,她死了,你就讓她安靜地走吧。」程安雅語氣軟化下來,「你不願意接受溫靜死亡的現實,你一輩子都走不出陰影,你永遠也得不到幸福。」
「我不在乎。」
「可我們在乎。」程安雅說道,「人一輩子不會只愛一個人,你爹地小時候愛你媽咪,可她死了,長大後又愛上你媽咪,他不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你爹地也打算接受,你可以把溫靜放在心裡,再去愛別人,你還有幸福的機會,溫靜如果活著,她也會如此希望的。」
「我做不到。」葉天宇沙沙啞啞地說,「阿靜也不會如此希望。」
如果阿靜希望他這輩子安心地過,她就不會縱身躍下,她是在報復他,報復他的不信任,報復他的決絕,她想讓他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絕望中。
他如她所願。
「你……」程安雅內傷,葉寧遠已放棄了和葉天宇說道理,兒子軟硬不吃,誰上陣都是假的,他誰的話都不聽。程安雅道,「你真的想看到葉溫兩家因為你的關係老死不相往來,你真的想破壞你二叔的幸福,你想天縱從小就經歷父母離婚的經歷嗎?你愛溫靜,為什麼就不能為溫靜的爸媽想一想,為溫靜的姐姐想一想,為溫靜的親人想一想?」
程安雅難過地說,「溫暖是溫家的養女,溫靜是溫家唯一的女兒,溫媽媽唯一的女兒死了,心中悲傷誰都無法撫平,你既然把溫靜當成你的妻子,為什麼不為溫靜照顧她的父母,為什麼不安慰溫靜的父母,為什麼不為溫靜盡孝,你這是愛人的表現嗎?這個世界,不止是你和溫靜兩個人的世界,你有父母,她也有父母,你若真的愛溫靜,就對她的父母好,把她的父母當成你的父母盡孝,這才是你該做的。」
葉天宇微微握緊拳頭,程安雅知道他有所動搖,放輕了聲音,「天宇,可嵐死了,寧寧和諾諾失去了一個女兒,你這一年多都不回家,他們形同失去一個兒子。你知道你影響了多少人嗎?溫家,葉家,都因為你心痛,遺憾,責備你,我們捨不得,不責備你,我們又對不起溫家。你和可嵐一直都是我們的驕傲,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是你的親人,我們可以給你保護,可以給你安慰,只要你給我們這個機會。可嵐走了,天澄還小,你想你爹地媽咪一直都失去你嗎?你失去溫靜,就把我們所有的親人都排除在外了嗎?我們撫養你,教育你,栽培你,不需要你日後怎麼回報我們,可也不是讓你要像一把尖刀一樣刺傷我們,你偶爾也回頭看看,看看我們這些為你心痛的家人,好嗎?」
1021
葉天宇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程安雅心想,他究竟聽進去了沒有?她本可以說出更尖銳的話,刺激葉天宇,可她捨不得,她已不是年輕時的程安雅,眼前的人是她的孫子,又不是她的仇人,何必用太尖銳的語言又傷他的心,他的心已支離破碎,她不想再加上一刀。
程安雅說道,「給溫媽媽道個歉,讓溫靜入土為安吧,天宇,你也該回家了。」
一個人在受了巨大的打擊後,最先想到的不是得到家人的安慰麼?那麼溫暖的一個詞,都無法撼動天宇的冰冷麼?
葉天宇痛苦掙扎,似乎動搖,又似乎在想著更深入的東西,一時間一句話都沒有說,程安雅以為他會動搖,誰知道葉天宇突然吐出一句話,「不行!」
「只要不帶走溫靜,我做什麼都可以。」這是葉天宇最大的讓步。
程安雅蹙眉,看向葉寧遠,葉寧遠輕輕搖頭,這真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最起碼他會回家,會道歉,hi給溫家爸媽一個交代,除了溫靜從他身邊消失。
溫媽媽握住溫靜的手,溫靜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鉑金戒指,鑲著一枚小小的鑽石,不算太名貴,然而,意義卻不一樣,溫媽媽的眼淚落得更急一些。
她可憐的女兒。
為什麼愛上這麼一個人,為什麼會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她那麼年輕,才十八歲就離開人世,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的心痛誰來體諒。覀呡弇甠
「小靜……」溫媽媽一個人陪著溫靜哭了許久,葉天宇緩緩走進來,程安雅和葉寧遠沒有隨著一起進來,溫媽媽憤怒地看了葉天宇一眼,抹去了眼淚。
是這個人逼死了她的女兒。
「你還是不肯讓我帶溫靜走嗎?」溫媽媽悲痛地問,眼睛紅腫,葉天宇說,「對不起。」
他低下高傲的頭顱,第一次在溫媽媽面前道歉,他不是不想道歉,只是一直不敢見他們,怕他們逼迫他還回溫靜,所以他連家都不回,縮在他和溫靜的世界裡。
如兩朵玫瑰的話語,世界只有你和我。
他知道他欠了溫家一句對不起,哪怕蒼白,換不回溫靜的命。
「我們承受不起。」溫媽媽說道,溫媽媽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安雅說,你朝溫靜開過槍,你開了幾槍?」
葉天宇臉色慘白,這一幕是他極力不願意回想的,每次一回想就會想到溫靜倔強的話,我不是叛徒,然後便是他冷酷的槍聲,當時哪怕他對溫靜多一點信任,她也不會死。
這一幕每次回想都會割裂他的心臟。
「四槍!」敢作敢當是葉家男人的作風,他不會隱瞞,溫媽媽眼淚落得更急,四槍,她看見溫靜小腹上的傷口,她女兒死前,還被這樣折磨過。
「她死了,為什麼不讓我帶她回家。」
「我愛阿靜。」
「這不是理由,你這種愛,我女兒承受不起。」溫媽媽嚴肅地說,「如果你真愛她,她今天就不會冰冷地躺在這裡。」
葉天宇握緊了拳頭,因為極力的隱忍而浮起青筋,「我犯了一個永遠無法糾正的錯誤,然而,這和我愛阿靜並無衝突。」
溫靜死了,他的錯誤無法糾正,可這和他愛溫靜毫無關係,愛情和信任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走錯一步,步步皆殤,他走錯了,無法回頭,若是時光倒流,他寧願死的人是自己。
「葉天宇,你……」溫媽媽心疼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死了,讓她安心地走吧,溫靜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了,你知道嗎?」
「可我屬於她,我沒死之前,誰也不能帶走她。」葉天宇抬頭,冷靜地看向溫媽媽,他目光堅定到透出一種偏執的狂熱,執著。
他沒說溫靜是屬於他,而是說他屬於溫靜,這是一種主從關係。若是溫靜屬於他,如今他佔有溫靜的屍體,那是霸佔,佔有,自私。若他認為他屬於溫靜,那就是一種歸屬的關係,不管從心理,還是從各個方面,葉天宇都認為,他活著,死了,都屬於這個人的,所以這個人在等著他。
這是一種病態的從屬關係顛倒認知,是一種心理病。
人和人是沒有屬於的關係,他如此顛倒強硬認知,無非是逃避現實,逃避於他而言太過絕望的世界,轉而尋求另外一個世界的寧靜。
葉天宇說,「她的屍體我會儲存得很好,一點毀損都不會有,你若想來看她,隨時都可以,她就像睡著一樣,不會有任何問題,你想見她就來見她,我不會阻攔。然而,別帶她走。」
一旦下葬,他就再也見不到溫靜。
「葉天宇,她死了……」溫媽媽忍無可忍,一名充滿絕望的母親和一名瘋子說話,全然沒有任何結論。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就該知道,不管你儲存她的屍體多久,她都不會活過來,你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溫媽媽質問,「就算你們相愛,就算你們是戀人,你也沒資格這麼做,小靜還沒嫁給你。」
「有無意義,是我決定的,旁人看,自然沒有意義。」葉天宇冷冷地說,目光溫柔地落在溫靜臉上,這一年來,他把她儲存得多好,皮膚還是這麼光滑細嫩,彷彿只是睡著了。
「日記呢?」葉天宇問。
……
程安雅和葉寧遠不安地站在外面,葉天宇說他會道歉,程安雅也感到欣慰,同時也很不安,這情況究竟會不會惡化,她尚且不知道。
葉寧遠則是認為,葉天宇都能退一步,或許再勸導,他會想通。
突然,槍聲響起……
突兀的槍聲從房間裡傳來,葉寧遠和程安雅心頭一沉,迅速進入房間,只見葉天宇躺在地上,右手捂著小腹的位置,血流如注,溫媽媽拿著一把手槍,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