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小白看著溫暖的表情,哈哈大笑,溫暖也知道他是為了逗她開心,不和他一般計較,「他醒了沒有?」
「他是指哪位?」
「你的小表哥!」溫暖蹦出一句,墨小白,「……小表嫂,你不要這麼喜感好不好?哎呀呀,我怕你了,醒了,醒了,正半死不活地在樓上養傷呢,對了,忘了說句,他的病房正好在你頭頂上,正好和你們家的格局一樣了,我覺得你要是想他了,可以拿個什麼東西戳戳天花板,他一定能感受到的。」
溫暖仰頭看天花板,「……」
墨小白想想就興奮,「照我的話做吧,一定有效果,小表哥心情一好,說不定傷也好得特別快,比你還早出院呢。」
「你去拿什麼東西戳戳看,看看他有沒有反應。」溫暖面無表情地吐槽,對葉非墨是不是正在她樓上都表示懷疑。
「你不信我啊?」墨小白挑眉,做受傷狀,溫暖翻了翻白眼,繼續不信中,墨小白搖了搖頭,突然跑到視窗處,往上一喊,「小黑,你家少夫人在樓下哦,要不要拿個什麼東西為你家少爺傳情?」
溫暖,「……」
半晌無聲,溫暖正要吐槽就聽到小黑的聲音,「少爺說你很無聊。」
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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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白攤攤手,表明自己的話非常靠譜,溫暖真的愣住了,她以為墨小白說笑的,沒想到是真的,葉非墨真的就在她的樓上,那是小黑的聲音……
她第一次恨兩層樓間的距離為什麼這麼短,墨小白一喊他就聽見了。
相比於溫暖的窘迫,葉非墨更多是憤怒,墨小白這小混蛋,他已經警告他不要亂說話,不準和溫暖胡說八道,他不想讓溫暖知道他人在美國。
她對他說了這麼重的話,她一齣事,他就眼巴巴地跑來了,還弄得自己如此狼狽,情何以堪,他根本就不想溫暖知道他的狼狽,也不想溫暖知道,他如此白痴。
被拋棄的男人,還有什麼比愛著拋棄自己的那個女人更悲哀?
他不想溫暖可憐他,不想溫暖有負擔,更不想和溫暖說話,也不想見她,知道溫暖平安,他身體一好就想立刻離開美國,以後再也不做這種白痴的事了。
哪怕沒有他,溫暖身邊也有了讓她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杜迪能幫她處理好一切事情,他對溫暖而言,可有可無,真的完全不重要了。
所以,他再也不要這樣迫不及待地跑來,讓自己如此不堪。
墨小白和他的心思卻完全相反,他和溫暖總是相互在逃避一些問題,人和人之間要溝通的,什麼都不說,自以為是,並不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他擔心溫暖,關心溫暖,愛著溫暖,讓她知道,這不丟臉,也沒什麼不堪,溫暖知道了,只會更重新思考他們的關係,關心擔憂他的身體,兩人都愛著對方,為彼此付出什麼,為何怕對方知道呢?
葉非墨性子彆扭,墨小白就當和事老。
他是真希望,葉非墨和溫暖能恢復到以前開開心心的樣子。
一家和睦,這才最重要。
他們這一家子,貌似感情都不太順利,葉非墨不太順利,他姐也不太順利,他也不太順利,各有各的煩惱,可兩個人走在一起,又豈是簡單的一件事情。
「小表嫂,我曾經主演的一部片子裡,我曾經問過我的女主角,假如我只有一天的壽命,我願不願意讓我愛你,女主角回答,願意,哪怕是一個小時也願意。至少在活著的時候,人沒有遺憾,我想小表哥也是如此想的,你當初離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小表哥的胃癌,治不好怎麼辦?你讓他帶著遺憾離開人世嗎?」墨小白說道,微微一笑,「你好好想一想,他就在樓上,我想五天之內,醫生是不會批准他出院的。」
換句話說,溫暖想見葉非墨,上去就是了。
他們就隔著一道天花板,樓上樓下,墨小白說,「表哥曾經為了你,打通天花板,我想,你也應該有勇氣打破你們之間的天花板。」
他說罷,離開溫暖病房,杜迪和他的人站得遠,沒有聽他們說話,杜迪也知道葉琰和無雙的關係,點了點頭,墨小白和杜迪不熟悉,沒多做交談,上樓去了。
溫暖躺在床上,心臟絞痛,樓上樓下,的確就一牆之隔,可哪有這麼簡單。
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一步,又要回頭嗎?
如果再發生一次,她賭得起嗎?
她當初下定決心離開,才幾個月自己就後悔了麼?
非墨……
杜迪沒有打擾她,溫暖閉上眼睛,心中想的全是葉非墨。
……
墨小白一進來,葉非墨便危險地眯起眼睛,他慌忙揮手,「小表哥,小表哥,別動怒,別動怒,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做了都做了,還怕人知道做什麼?小表嫂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你。」
「滾!」葉非墨沙沙啞啞地吐出一個字,他的音色比上溫暖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低沉沙啞,十分難聽,墨小白很想念他小表哥富有磁性的音色。
「惱羞成怒了?」墨小白挑眉,他可不是一個聽話的主,「哎,小表嫂情況不是很好呢,我以為你很想聽來著。」
葉非墨怒不可遏,卻生生抑制了脾氣,墨小白就知道怎麼戳中他的心臟,溫暖情況不好?怎麼不好了?很嚴重嗎?fbi那些變態手段男人都受不住,她如此嬌弱,一定受不住,是不是落下毛病了?
葉非墨被墨小白吊得心中忐忑,偏偏他又不說,葉非墨冷下臉來,「她怎麼了?」
「你不是讓我滾嗎?」墨小白委屈地看著自家小表哥,「你可真傷我心啊,想想我放棄那麼高代言的廣告不拍,跑來英雄救美,又來給你們打通心中的籬牆,可你卻不領情,小表哥,做人不能這樣的,你這樣我很傷心的。」
說是傷心,卻一點傷心的表情都沒有,葉非墨忍無可忍,「墨葉琰!」
墨小白見他真的動怒了,也不玩了,「頸部受傷比較嚴重,可能需要修養半個月,其他地方都是外傷,fbi的秘密審訊真是變態,竟然用鐵索吊著她上上下下,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葉非墨一聽,臉色十分難看,他看見杜迪抱著她出來,卻看不到她的臉色,也不知道她傷得重不重,他醒來的時候墨小白就在這裡,他問她溫暖的情況,可墨小白卻說溫暖還沒轉醒,他一聽就擔心得不行,光聽也知道傷中了,若不是他不能下床一定會親自去問醫生。
聽小白這麼一說,他連殺了那幾個調查員的心都有了。
墨小白看出他一身戾氣,忍不住說道,「小表哥,衝動是魔鬼,事情平息就好了,你也不想溫暖再被fbi請來喝水吧?」
這可不是喝茶,喝茶算是客氣的,最起碼能在明亮的辦公室裡問話。
喝水可是在地下審訊室。
葉非墨白了墨小白一眼,這種事用得著他提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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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葉非墨就在樓上,溫暖就開始心思不寧,她很想上去看他一眼,卻又不知道要和葉非墨說什麼,在糾結去不去看他中間徘徊。
杜迪事忙,卻日日送來美味的食物,日日過來陪伴她,怕她一個人悶,總是來陪她,溫暖感到過意不去,杜迪卻無所謂,溫暖心繫葉非墨,也沒說什麼。
她還不能下床,醫生說要五天才能,有特別看護照顧,很無微不至。
養傷期間,程安雅來看過她,她自己羞愧得無法面對她,當初走得那麼決絕,就是為了葉非墨的健康,如今又是因為她,葉非墨反而危在旦夕,她怎麼能不自責。
程安雅卻說她想得太多,這件事她本來怒極了,可見了兒子半死不活地躺著,程安雅所有的怒氣也化成無奈,如果他們都年輕幾十歲,當初也是如此瘋狂。
葉琛當年比葉非墨更瘋狂的事情都做過,她又怎麼忍心責備為情所傷的兒子。
滿心的憐惜尚來不及。
溫暖這一次也是無妄之災,純屬意外。
程安雅並不怪她。
「你念的課程是幾年的?」程安雅聊天的時候無意問。
「2年。」溫暖說道,她大學的學業本來就還沒結束,「唸完表演系,我想也再念2年導演,現在在申請了,我想合併在一起唸書,三年如果能修滿學分就好了。」
修完了學分,她就可以回國了。
好萊塢並非所有華人演員的夢想,如溫暖她就更希望自己能在國內發展,並不想到好萊塢來,這幾年能在好萊塢站住腳跟固然是好,哪怕站不住腳跟,積累經驗也是好的,且不管如何,畢業後,不管她是不是好萊塢巨星,她都回a市,這是非常確定的事情。
三年,程安雅點點頭,三年後……又是什麼光景呢?
誰也不知道。
程安雅不提她和非墨復婚的事情,自從他們離婚後,她就沒提過,她該和溫暖說的,早就說過了,她也不想介入兒子的婚姻,他們怎麼樣,看他們在造化。
「非墨,身體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程安雅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擔心,能走動了就上去看看,離了婚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當不成夫妻雖然不強求當朋友,見一面無所謂。」
溫暖咬著略顯蒼白的唇,嗯了一聲,沒給程安雅正面的回答,程安雅也不強求。
這對孩子真令人操心。
程安雅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杜迪,兩人點頭而過的時候,程安雅喊住杜迪,她蹙眉,臉色冷冽,「杜先生,令妹的行蹤,你最好確認一下,我不希望溫暖受到她的傷害。你妹妹是個瘋狂的人,你想溫暖平安,最好和她保持劇烈,免得刺到你妹妹的神經。不然我們放過她兩次,絕無第三次。」
她說罷,拂袖而去。
杜迪被她眉目間的狠厲所驚,這位陪著葉琛經過無數風雨的葉家女主人總有一種令人臣服的氣勢,和葉琛酷似。程安雅的確擔心杜月盈對溫暖不利,如果溫暖再出事,葉非墨又一個忍不住,又做出什麼瘋狂的事,她恐怕真的會不顧一切派人做掉杜月盈,杜絕所有危害到溫暖和葉非墨的人。
她是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她寧可傷害別人的孩子也不會讓別人的孩子傷害她的孩子。
羅馬。
龍承天接到杜迪的訊息,讓他過去華盛頓一趟,他在羅馬也待了一陣日子,本想回東歐,杜迪說找到他妹妹了,人在華盛頓,龍承天二話不說,立刻命人準備飛機。
他要去華盛頓,卡卡後天去中東,無雙本來想留在羅馬,查一查中東的情況,順便看看黑手黨在中東的事情處理完了沒有,如果沒有她和鬼面打算去一趟。
龍承天一說去美國,提起妹妹的事情,無雙就想到溫暖,轉而想到自己手上的海藍之心。
杜迪,龍承天,溫暖,葉非墨都在美國,或許海藍之心真的管用,哪怕不管用,給程安雅拿去海藍的衣冠冢陪葬也是好的,為了葉非墨,也為了溫暖,無雙也決定和龍承天一起去華盛頓。
鬼面跟她一起去,龍承天怒,在羅馬的時候就兩人天天陪著無雙,他就嫌鬼面礙眼了,竟然還要跟著一起去,他十分惱怒,鬼面保持一貫的不理會幼稚小朋友的作風,把龍承天氣得差點丟他下飛機。
這兩人怎麼鬧,無雙素來是不管的。
可臨上飛機的時候,墨遙很擔心,無雙的問題正敏感著呢,溫暖在醫院,聯邦如今拿溫暖無可奈何,可難保不會派人盯著醫院。
他們認為溫暖和無雙認識,所以一定會在醫院守株待兔。
以常理推斷,溫暖為了無雙受傷,無雙一定會去看她的,也正因為看出這一點,無雙才沒有立刻去美國,那是fbi的地盤,有無數的精英特工,非常危險。
無雙素來膽大心細,決定一件事不會退縮,再危險的情況也遇見過,所以她完全不擔心自己處理不了。
於是三個人都上了飛機。
鬼面和無雙坐在一起,龍承天在一旁賭氣,一邊賭氣一邊想著自己妹妹,無雙把溫暖的資料給龍承天看,龍承天斜睨著她,「你早就知道了?」
無雙淡淡說,「我以前查你背景的時候懷疑的,沒想到是真的。」
龍承天重重地哼了一聲,無雙戲謔地看著他,忍不住打擊他,「看來你對你妹妹一點都不關心啊,她這麼有名,安寧的廣告歐洲北美都有,貼了滿大街,你竟然不知道?」
「老子什麼時候關注過娛樂圈,對老子來說,她們都長一張臉。」龍承天憤憤說,看著資料上溫暖的臉,又加了一句,「妹妹長得真漂亮,和她們不是一張臉。」
無雙,「……」
唔,鬼面說的對,果然幼稚!
無雙看著這條詭異的海藍之心,她真心的希望,這條項鍊對葉非墨能有幫助。
海藍,冥冥之中,你會保佑你的家人的,是不是?
你素來最愛他們了。
哪怕是不在了,也會守護他們的。
*
今天不好意思哈,光纜斷了,這邊地區都沒網……7點前會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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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白今天沒有下來看她,溫暖一個人覺得十分悶,醫生交代過不能下床走動,怕腳腕上的傷口裂開,溫暖也遵從醫囑,沒有隨意下床走動,卻悶了,她讓看護小姐抱扶她上輪椅,她想到樓下院子裡走一走。
醫院是最容易令人發悶的地方。
看護是一名黑人小姐,做事非常細心,力氣也特別大,抱著溫暖很輕鬆地放在輪椅上,溫暖第一次被女人這麼抱著,感覺特別不好意思,連說了好幾次謝謝,看護小姐特別可愛,有說有笑地推著她下樓。
今天天氣特別好,陽光明媚,溫暖在房間裡幾天,總算能呼吸清新空氣,內心特別高興,眯著眼睛享受陽光的沐浴,這樣的陽光如果在夏威夷海岸,該是一件多麼享受的事情。
想象著美好的事情,溫暖的心情也變得特別好。
她想一個人在院子裡走一走,看護小姐也依著她,順便去偷一個小懶,溫暖慢慢推著輪椅在院子裡走,醫院有不少人在長椅上坐著休息,也有幾個人坐著輪椅自由活動,有的有家屬陪同,有的一個人在一起,有的臉上帶著笑容,有的面露痛苦之色。
溫暖一個人推著輪椅在草坪上活動,看見一名帶著寬沿帽子的女孩坐在草坪上正折千紙鶴,女孩年紀不大,東方女子,看起來也就十五歲上下,溫暖想起溫靜,溫靜也差不多這年紀。
「你為什麼折千紙鶴?」溫暖問,轉而又覺得自己問這話實在是太蠢笨了,折千紙鶴還能有什麼,定是祈福了,若非祈福,為何疊千紙鶴。
「這是我送給爹地,媽咪和哥哥的祝福。」女孩抬起頭來,笑容燦爛,溫暖注意到女子面容十分蒼白,且消瘦,她好像剃光了頭,沒有頭髮。
溫暖想,只有做化療的人才會剃了頭髮,因為做化療本身就會一直掉頭髮。
這女孩應該病得很嚴重。
「我高中的時候也會折千紙鶴。」溫暖微笑說道,拿過一張黑色的紙,緩慢地折了一隻黑色的千紙鶴,她折得很好看,比女孩摺疊的好看,少女贊她巧手,並說道,「我是最近剛學會的,摺疊的很難看。」
「很好看啊。」溫暖讚譽,笑意溫暖。
女孩突然一拍頭,驚呼一聲,用中文說,「你就是那個大明星吧,叫溫暖是不是?我在街上看過你的廣告,很漂亮哦……」
「是啊。」溫暖沒想到她會認出來,女孩眼睛露出羨慕的光芒,「我真是羨慕你,能站在那麼耀眼的舞臺上,我也有一個夢想,希望長大後能當明星。」
溫暖一笑,「你一定可以成為大明星的。」
只要心中有夢,每個人都是生活中的大明星。
女孩亮燦燦的眸掠過一抹暗淡,傷心說,「我沒有機會了,我得了血癌,已經是末期,活不了多久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離開這個世界。」
她的夢想,還沒來得及實現就要離開了。
溫暖猜到她病得很嚴重,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血癌末期,她心中也是抽疼一下,這麼可愛的女子,這麼年輕鮮活的生命,卻沒來得及花開,的確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她一向很討厭醫院,因為在醫院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總會出其不意的讓你面對死亡,溫暖說道,「那就好好地享受接下來的每一天,快快樂樂地過,也讓你的家人快快樂樂的。」
女孩重重點頭,揚了揚手上的千紙鶴,「我以前很不懂事,知道自己有病,快要死了,每天都很不開心,都發脾氣,害得爹地和媽咪也不開心,每天都流眼淚,後來我在醫院碰見比我小十歲的小妹妹,她也得了血癌,她卻比我樂觀,天天都在笑,她是笑著離開的,我也想通了。我要把最美的笑容留給我愛的人,不會把眼淚留給他們看。」
「嗯,這麼想是對的。」溫暖笑說道。
小姑娘問,「你呢,為什麼進醫院?」
「我嗎?」溫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傷口,脖子上還沒拆線,手腕和腳腕的紗布也沒拆開,整個人有些小笨重,溫暖笑了笑,「我騎腳踏車摔了。」
「摔得這麼嚴重啊?」少女驚疑地看著溫暖,腳踏車能摔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是,我也覺得我挺倒霉的。」溫暖微笑說道,戲謔地眨眨眼睛,「幸好沒把脖子摔斷,不然可就慘了。」
少女哈哈大笑,兩人折了一會兒千紙鶴,少女突然問,「溫暖姐姐,你認識那邊的男人嗎?他一直看著你,看了好久,好久了。」
溫暖一邊折千紙鶴,一邊笑著順著少女的也視線看過去,正好碰見葉非墨來不及撇開的目光,她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
非墨……
他比她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又瘦了,葉非墨算是那種線條還算溫潤的人,並不是十分冷硬,可他的下巴卻也變得尖了,臉也特別削瘦。雖然還是那麼英俊精緻,卻多了一種無法忽視的落寞和病弱,他的情況看起來並不太好,應該說是很糟糕。
兩人跟了二十多米,他穿著淺藍色的病服,坐在長椅上,背後是茵茵綠草,正看著她,兩人彷彿把對方看痴了,視線絞在一起,無法移動。
她有多久沒有這麼好好看過他了。
心頭絞痛。
就撐著這麼一身破身板來美國做什麼?這個白痴,眼圈微微澀疼,每次看見他,她的沒出息地陷入空白中,腦海裡除了他,還是他。
真的一點出息都沒有。
「溫暖姐姐,溫暖姐姐……」少女的聲音喚回了溫暖的理智,她的視線從葉非墨身上收回來,少女見她眼圈紅紅的,以為她弄疼了她,慌忙道歉。
溫暖笑說道,「沒事,不疼。」
「溫暖姐姐,你認識那個人嗎?」
溫暖點頭,再看了葉非墨一眼,回頭答,「嗯,認識,是我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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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葉非墨離她太遠,沒聽清溫暖和少女的話,只看見溫暖垂眉間那一抹溫柔笑意,如春天枝頭盛放的海棠,美麗炫目,他有多久沒有看見過她這樣柔情蜜意的笑容了?
從他看見她和方柳城在床上開始,還是從他錯手殺死他們的孩子開始,他再沒見溫暖真心笑過,哪怕是笑,也笑得那般勉強,那般令人窒息。
她在笑什麼?
她又和那女孩說什麼?說什麼讓她這麼開心呢?他已經失去令她開心的能力了。
他很煩悶,小黑在視窗看下面的時候無意說了句,溫小姐在下面曬太陽,這小子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說了句後偷笑就走開,他很惱羞成怒。
為什麼他身邊每個人都知道他的心思,為什麼他分明表現得如此冷酷無情,不止一次發誓過再不管溫暖的事情,他們還是如此輕易地看穿他。
每個人都知道他的偽裝。
他從窗戶那裡,近似於貪婪地看著溫暖自己推著輪椅,她很笨拙地推著輪椅,看護不在身邊,草坪有不是很平滑,她推得很吃力,他恨不得立刻下去幫她的忙,讓她隨心所願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並不想下來的,可看著,看著,她一個人就下來了。
很白痴的一件事。
他想,溫暖並不會很願意見到他,他也不太願意讓溫暖看見他這麼狼狽的一面,可他還是下來了,真是一個白痴,墨小白知道了一定會笑他的。
「既然是很重要的人,為什麼你沒有過去打招呼?」少女問,溫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才好,她也想去打招呼,也想去和他說話。
她也想去問他,非墨,胃口不好嗎?怎麼瘦了這麼多,可這種想念,彷彿古時代思念丈夫的妻子,不管多思念都艱澀地咽在唇邊。
彷彿告訴別人,是一件非常可恥的事情。
她自己也不理解,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想法。
墨小白的話,在她腦海裡盤旋,溫暖無法克服自己的心魔,無法就這麼在彼此遍體鱗傷後,若無其事去和他打招呼,夫妻離異後還會是朋友只是童話。
少女見溫暖不回答,燦爛一笑,「我對爹地、媽咪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喲。他們每天都會告訴我,他們多麼的愛我,多麼的疼我,希望下輩子我們還是一家人,他們就怕我突然走了,來不及和我說他們多愛我。」
女孩笑得更燦爛了,「雖然我活不長,可我很幸福,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愛的人是這麼愛我,我很滿足。」
溫暖心中打針,看似這麼平凡的幾句話,卻有一種令人心疼的味道。
也觸動溫暖心中最敏感的弦。
倘若一人突然死去,來不及告訴他,她多愛他,那定然是一種遺憾。
可每個人的情況又不同,非墨一定會健康,她是如此深信著。
所以她不敢去找葉非墨,怕自己真的再不敢離開,怕自己的不幸詛咒真的靈驗,其實多少道理自己心中也是明白的,旁人都在和她說道理,可又曾站在她的立場為她想過。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沒有人會無條件的為另外一個人著想,她的問題,她自己知道,她的恐懼,也只有自己知道。
葉非墨見溫暖一直低著頭,不願意再抬起來,唇角勾勒出冰冷的笑意,溫暖還是不願意見到他麼?所以擺出這幅臉色,她很想知道,她現在想什麼?
突然又生起自己的氣來,為什麼他看見她在下面就要眼巴巴地跑下來見她,結果她還不想見到他,這多麼可笑,沒有理由去見她,他就自欺欺人地想到偶遇,可偶遇,也是如此的不堪。
葉非墨驟然站起身來,正想轉身離開就看見葉三少、程安雅一起走來,墨小白在程安雅旁邊不知說什麼,把程安雅逗得眉開眼笑。
「非墨,怎麼下來了?醫生說你不能走動。」程安雅走過來,擔憂地說道。
葉非墨剛要回答,墨小白驟然揚聲,「啊,溫暖,好巧,你也在啊。」
他在葉非墨和程安雅面前沒有叫溫暖小表嫂,溫暖倍感尷尬,墨小白一定是故意的,他這麼喊著她,溫暖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僵坐在那裡,笑容僵硬地和程安雅和葉三少打招呼。
墨小白,你真是惹事精!
程安雅眉梢一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不喜歡熱鬧,習慣了寂寞的葉非墨為什麼會突然下樓來,原來是偶遇來著,葉非墨沉默,臉色甚是不悅。
程安雅笑著和溫暖打招呼,「身體舒服點了嗎?」
溫暖拒絕不了程安雅的好意,淡淡說,「好多了。」
程安雅說道,「身體好些就成,過來坐啊。」
葉非墨看向程安雅,有些不贊同程安雅的做法,這樣太明顯了吧,葉三少冷冷一哼,頗有一種嘲諷的意味。溫暖更是窘迫,她正猶豫間,少女抓著她的袖子,滿臉興奮,溫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腦殘粉絲反應。
「溫暖姐姐,那是葉琰,是葉琰,我好喜歡他,我能不能和他說說話,你去幫我說說好不好?我好希望自己死前能和偶像說話。」
溫暖憐惜地看著少女,她眼中的興奮和滿足,讓她想起了當年迷上葉琰的自己,那時候發瘋的喜歡,甚是覺得如果葉琰能夠擁抱她一下,方柳城不愛她都沒關係。
已經痴迷到這種程度。
少女已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如果她能和墨小白說說話,算不算給她生的希望。
溫暖點點頭,輕聲和她說,「我去幫你問一問。」
葉非墨見溫暖滑動輪椅過來,因為是草坪,她滑得比較辛苦,他走了一步就停下來,他很想去幫她,讓她不要這麼辛苦,可最終,他什麼都沒做。
程安雅笑了笑,推著溫暖過來,溫暖目光沒有落在葉非墨身上,她對墨小白說,「小白,那邊的小女孩有血癌,你是她的偶像,她想和你說說話,可不可以請你說幾句鼓勵她的話?」
墨小白看向少女,少女興奮地笑著和他打招呼,程安雅說,「這麼年輕就有血癌,真可憐。」
墨小白拍了拍溫暖的肩膀,走向那少女。
少女目光充滿崇拜和憧憬,興奮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墨小白大笑,性感迷人,「我真這麼迷人嗎?」
少女忙不停點頭,溫暖哭笑不得,偏頭便看見葉非墨目光灼捉地看著她,程安雅見狀,拉著葉三少說道,「陪我到那邊走一走。」
葉三少硬被程安雅拉走了,就剩下葉非墨和溫暖,一人沉默,另外一人故作冷漠,葉非墨坐著,溫暖也坐著,誰也沒說話。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溫暖心中湧起一股悲傷,那少女身子如此嬌弱,撐不了多久時間,倘若真的離開,她的家人該多麼傷心。
非墨呢?
非墨的身體也如此虛弱,若是熬不過手術,她該怎麼辦?
溫暖想想就脊骨發寒。不敢再想象下去,心口總是有一種盤旋不去的傷痛,她很想轉頭看一眼,最近距離看他一眼,可硬是強迫自己,不準轉過頭去,目光就看著墨小白和少女談笑。
她承認,她是膽小鬼,一直以來都是。
有些事既然做了決定,那就不允許半途而廢,她和非墨這輩子估計是情深緣淺。
葉非墨咳了好幾聲,並非有意提醒溫暖,或者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而是他是真的不太舒服,溫暖冷硬了心腸,正想走開,葉非墨道,「見到我真的這麼難以忍受嗎?」
哪怕是待一會兒,她都不願意。
天知道,他和她在一起,是他最幸福的時光。
可這種幸福,總是如此短暫。
溫暖腳步頓了頓,側身說道,「沒有!」
「你撒謊。」葉非墨沉怒說,目光漸漸染了一抹戾氣,原本柔軟的心情瞬間也如寒冰,這股寒冷,有溫暖給他的,也有他自己給自己的。
溫暖莞爾,他的語氣在她聽來更像賭氣,正因為這樣,她才覺得他特別的可愛,男人賭氣的時候特別惹人憐愛。
或許是因為他對她的意義不一樣吧。
「如果你定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就這麼認為吧,或許你會覺得舒服點。」溫暖淡漠地說,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兩人並不認識。
她要走,葉非墨突然從長椅上站起來,用力扣住她的臂膀,目光陰霾地看著她,「你要去哪兒?」
溫暖笑迎著他的臉龐,淡淡說道,「我去哪兒和你沒有關係吧?」
葉非墨怒,在遠處偷窺的程安雅和葉三少翻白眼,這二人怎麼總是在吵架呢?不管是離婚前還是離婚後,總是脫離不了吵架這條路線。
醫院這地方不是最適合情意綿綿的地方嗎,怎麼到了她兒子這裡就沒效了呢,真是令人咋舌,程安雅特別鬱悶一點是,「你有沒有發現非墨的脾氣越來越差了?」
葉三少疑惑地看向自家老婆,深深地沉思,嚴肅地問,「非墨的脾氣越來越差?你確定他的脾氣曾經正常過嗎?」
程安雅嘆息說道,「以前再不正常,他都是木然的一張臉啊,從不動怒,陰著算計別人,怎麼現在越來越暴君了呢?他就不能像個正常男人追老婆那樣,擺個苦肉計什麼的嗎?」
如果這時候來一個苦肉計,溫暖該多心疼他啊,這麼一個亮點都不會用,真是笨死了,竟然還有心情和溫暖吵架,程安雅很鬱悶地想,葉三少的戀愛經驗沒遺傳給葉寧遠寶貝,也沒有遺傳給葉非墨,到底是遺傳給誰了?
這個問題值得探討,這麼好的基因竟然兩個兒子都沒遺傳到,這不是好的不遺傳專門遺傳壞的嗎?
葉三少要是知道程安雅心中在盤算什麼,一定馬上抓她實施一次所謂的戀愛經驗。
葉非墨和溫暖相持不下,溫暖捨不得對他發脾氣,也知道自己的話傷到他了,可a市的時候那麼狠的話都說了,也不差這一點吧?
這麼一想,溫暖也就沒什麼壓力了。
說實在話,對葉非墨,她是越來越不知道怎麼辦了?
「你抓著我做什麼?我累了,要回病房休息了。」溫暖轉動輪椅,有這麼一個二腳東西真是不方便,她想走都走不成。
葉非墨也不去抓著她的手臂了,用力扣住她的輪椅,溫暖再怎麼使勁也搬不動輪椅,忍不住怒目瞪向葉非墨。
「你幹什麼?」
葉非墨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悶著不說話,雙手就扣著輪椅,以一種老子就是不讓你走你能怎麼辦,有種你飛的表情看著溫暖。
溫暖怒不可遏,見過他多次流氓了。
可這一次流氓得實在幼稚。
程安雅戳了戳旁邊的葉三少,葉三少正津津有味的看著小兒子和溫暖拔河,表情非常的惡趣味,程安雅說,「你兒子越來越幼稚了,你發現了沒有?」
葉三少淡定反擊,「兩個兒子都是你調教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程安雅默了,有這種說法的嗎?太不負責任了。
兩人在嘀咕到底誰拔河會贏,溫暖和葉非墨卻還在幼稚地爭論著回病房和不回病房的問題,溫暖有一種挫敗感。
葉非墨到底是哪根神經又不對勁了。
太叫人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