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有可能的話。
海拾茲看克拉克有時候發過來的採訪照片,還是在想——這個世界真美啊。
好想去看看,也好想有更多自由的未來。
有這樣的願望,並不是過錯吧?但對他來說,居然覺得有一點恐慌,對自己這個想法,於是開始莫名自責。
「你沒有任何過錯。」
布魯斯前段時間和他說:「不要自責自己……家裡沒有人,是因為你的體質才喜歡你的,也沒用任何糟糕的事件,是因為你發生的。海拾茲,你是個好孩子。」他難得講這些頗為掏心窩子的話。
海拾茲低頭摳手:「啊……我只是覺得……」
「覺得不應該?」
「沒必要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沒什麼東西,應該由一個無辜的人永遠沉甸甸地揹負。」布魯斯說,「責任也好,道德也好。我不會讓你永遠揹負這些,你的未來……一定會有更多的東西。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是嗎?」
他說這些像大道理的話的時候,非常平靜,彷彿他陳述的的確是世上的事實,也正該是世上的本源。像是一個父親,在傳授他知識,教他抬起頭。
海拾茲看著他。
阿福也從後邊拍拍海拾茲的腦袋:「不論如何,我認為老爺說得很對。當然,他如果自己對哥譚能有這樣的想法,放下多點不應該的責任,我就更欣慰了——您說是吧,老爺?」
布魯斯:「……」
布魯斯別過頭,似乎沒聽到的樣子:「海拾茲,來看計劃這一步。」
阿福似笑非笑地看著這父子緊張看計劃的樣子,端著小甜餅就上樓了。
海拾茲默默地:「我還沒吃小甜餅呢。」
布魯斯若無其事:「我也沒。等會讓迪克拿下來就行。」
——
如今。
光芒散去後,他站在黑暗的不知名空間。
卻又想起了布魯斯和他說過的話。
「按照計劃做。」
海拾茲當時問他:「如果計劃成功,我就真的會迎來更好的未來嗎?」
布魯斯答道:「大機率會,但也許不會。」
「可是未來是需要拼搏出來的,有一些希望創造出來的未來,如果不去嘗試拼搏,就會永遠也得不到。」
於是。
於是為了更好的未來,他如今站在此處。
小丑當時被劃傷眼睛,濺在近處的海拾茲身上一大灘血。儘管被黑暗騎士溫柔地擦乾頭髮和臉上的血痕,口罩和上衣領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紅色血跡,有點腥臭味。
現在穿過光芒來到黑暗中,他便也來不及換衣服,帶著血跡過來了。
有點狼狽的意思。
海拾茲也這麼覺得,捻著衣角,看了兩眼。
「……」
這裡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更不會有可換洗的衣物。
才離開韋恩莊園一小會,他已經開始懷念家裡溫暖的氛圍,香甜的烤麵包味,家人和諧的相處。
但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他要做的事情還沒完成。
為了可能更美好的未來,為了不辜負父兄們的努力。
他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黑暗的空間裡,什麼都沒有,一片空蕩蕩的,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像是來到地獄深處,又像是被關進記憶的小匣子裡,沉寂得厲害。
沒有可怕的怪物出現,也沒用那個女人的出現。
【我掉到黑洞裡了嗎】
海拾茲這樣好笑地想著,向前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
這才在可視範圍內,看見一片格外異樣的、突兀的光亮,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又是光芒】
海拾茲毫不遲疑,立刻向光照處靠近。
穿過光芒。
——眼前一亮,表面意義上的。
原本的黑暗與光亮像是不存在的虛幻,如今烈日當天,太陽曬得渾身燥熱,腳下傳來腳踏實地般的大地觸感。
這是人間。
或者準確地說,這是地球。
【另一個地球】
海拾茲感到腦袋有點痛。
很多積攢在最底處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他突然獲得了很多原本不具有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什麼。
【這是另一個地球】
【一個本質已然毀滅、只留存表面形態的地球】
【而他是……】
「最後一個沒被沾染的地球人。」一道女聲說道,像是窺探到他的心理活動。
海拾茲轉身,一頭黑髮,丹鳳眼微微彎曲,連帶著提起眼下小痣的高中生女子,溫柔且風情萬種地站在他身後。
海拾茲:「川上富江。」對方的名字。
笑意一直沒離開富江的臉上:「好久不見。」
「從你被送走這個世界開始,一直到我再次感受到你的氣息,能夠攢夠把你帶回來的力量之時。」富江說,「讓我想想,有沒有一百年呢?不一定有,但我已經寂寞很久了。」
「我不嫌棄你。」
「雖然你已經被沾染了一些,但你感受到力量了嗎?你感受沾染的好處了嗎?如果有的話就太好了。」富江溫柔地張開雙臂,「孩子,你看,我在歡迎你的歸來——」
「快回到我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