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用這樣清澈的眼神看著自己高大的父親,安靜地喊他:「dad。」
傑森葬禮之後,這孩子一瞬間成長起來,大概是意識到已經沒有那個人會寵著自己,天天陪伴並隨意撒嬌...
於是。
鴨鴨不再一直呆呆傻傻。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也不能再是一個呆傻的孩子,如果這樣持續下去,下次危機要帶走他的親人,那麼他也將如同前兩次一樣無法阻攔。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情。
鴨鴨因此慢慢在童年停下腳步,取而代之的,是明白悲傷明白守護,會用一切努力去幫助家人的[人]。
他從鴨鴨,長成了海拾茲。
海拾茲在葬禮後,一直用成倍的努力學習,現如今已經智力成長許多,連阿福都時不時會被進度驚人的速度詫異到。
「...怎麼現在還站在這裡,」布魯斯揉揉海拾茲的腦袋,「跟你說過,要早點休息吧。」
海拾茲用腦袋蹭蹭他的手:「我在等你回來。」
「不用等。」
「要等的,」海拾茲慢慢地說,「我和哥哥約定好了,要等你們晚上回來...現在我也在等的。」
揉腦袋的手停頓片刻。
布魯斯明白他口中的哥哥是誰,毫無疑問,指的是傑森,因為只有傑森夜巡完回來,都要看是不是還有隻小鴨鴨在等他。
即便故人已逝...這樣的約定,海拾茲仍然在遵守著。
「阿福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海拾茲被布魯斯送回房間,仍然關心道,「dad,你如果難受,就說出來吧,我會聽的。」
這樣的話語實在像童言童語,布魯斯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反問道:「說出來就有用了嗎?」
「可是。」
「可是,如果你不把自己的真實情緒表達出來...不這樣試一試,」海拾茲坐到了床上,真誠地看著布魯斯似乎沉甸甸的藍眼睛,「那大家又怎麼知道你的想法,又怎麼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呢?」
布魯斯凝視著他。
聽到這樣的話語後,他才有一種屬於父親的、獨特的感覺...
那隻總是追著喊[mam]的傻乎乎鴨鴨兒子,真的已經長大成有獨立思想的少年人了。
「你總是很坦誠,孩子。」布魯斯低低地說,「但成年人的世界總是更復雜...而很多時候,我也不允許我表露太直白的想法。」
海拾茲窩進被子裡:「成年人就可以不坦誠了嗎?」
「不,」作為父親,布魯斯糾正他的說法,「並不是這麼說,只是成年人接觸到的社會更復雜...」
「那就是可以坦誠,對吧。」
布魯斯停下動作。
他剛在給這孩子掖被角,只是聽見這句話,動作表情都有些短暫地停滯。
「家人不是什麼複雜的社會,dad。」海拾茲在被窩裡露出一張臉,眼睛明亮得像星星,「所以,你可以對我坦誠,對阿福坦誠,對迪克哥哥坦誠...如果傑森哥哥還在,你也要對他坦誠。」
布魯斯掖完了被角,直起身。
他慢慢地走到門口,手放在房間燈的開關處。
海拾茲認真地側頭看他:「請和我分享煩惱,對我坦誠一點,dad。」
布魯斯:「......」
他感到悲傷,又感到溫暖,各種複雜的情緒和負能量似乎伴隨著這些似乎幼稚天真的話語,通通消散在心頭...彷彿他的確可以暫時拋下所謂黑暗騎士的冰冷鎧甲,直白地和孩子交流。
「...也許過幾天,」布魯斯鬼使神差地說道,「我們家會迎來一個新羅賓,他比你小一歲,但很成熟,很聰明,也很正義善良。」
海拾茲眨眨眼睛:「只是羅賓嗎?」
「他還有自己的親生父母,不需要我的領養,不過為了訓練和未來的學習、夜巡,他恐怕需要在韋恩莊園待著,大概很久。」
「那麼...那麼,他就是在這個莊園裡的人,」海拾茲想了想說,「他就會是我的弟弟,阿福的好孩子,也是dad你的兒子,對吧。」
布魯斯笑了。
他幫海拾茲輕輕合上門:「如果你希望,他也願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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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看著韋恩莊園越來越近,布魯斯不由得思考著要如何對海拾茲說出那樣的告知語[傑森還活著],這讓他不得不反覆躊躇話語,希望能更好地表達出來。
這樣的[任務],倒讓他想起了另一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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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傑森復活後,剛作為紅頭罩回到哥譚,籌劃各種事件,最終讓蝙蝠俠意識到——傑森恐怕活過來的訊息後。
他看著唯一不知情的海拾茲,百感交集。
想說出傑森的訊息,卻也不知如何開口,也因為查到的東西不敢輕易開口,也不知這樣突兀的告知是否會影響什麼。
於是還是思考許久,選擇了隱瞞和等待。
不過,卻詢問了海拾茲一個問題。
布魯斯問道:「如果有對其心懷愧疚的故人歸來,我應該對他說什麼?」
海拾茲回答:「dad,你還記得以前晚上,我和你說的話嗎?」
[要坦誠]
「如果對他心懷愧疚,那就坦誠地道歉,」海拾茲說,「如果有其他需要溝通的話語,那也一定要坦誠地說出來,這就是我的回答。」
於是照著這孩子的話。
布魯斯對那孩子坦誠地告知了。
[憑我是你的父親]
這是有用的。
他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對方猛然瞪大的眼睛,和詫異震撼的表情,這可實在是少見...少見到讓布魯斯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