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此時只有引墨和大夫在,引墨還在痛哭,看到簾子掀開便雙眼通紅的看過來,見護衛長都如此恭敬,他自然也不敢怠慢,連忙跪到一旁,林清婉便看到了躺在車上的人。
她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崔涼,她雖未見過他,卻是見過他的畫像的,她輕聲問道:「這是怎麼弄的?」
護衛長悲慼,「意外墜馬。」
倒是報應,林清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退出馬車道:「我們林崔兩家乃世交,互相幫扶本就是應有之理。我這就讓人搭白棚。」
護衛長大鬆一口氣,跪在地上給林清婉磕了一個頭。
林清婉讓驚蟄在別院旁邊搭幾座白棚,又讓人去燒熱水為崔涼擦拭身體。
「我府中並無成年男子的衣物,這孝衣……」
護衛長立即道:「我們少爺有幾套未曾穿過的新衣服,倒是能先用上,待明日入城後再購買便是。」
林清婉頷首,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青年們,溫和的道:「幾位若不嫌棄,今晚就先在我家客院裡將就一晚上?」
烏陽等人對視一眼,連忙搖頭道:「多謝郡主好意,我們就守著崔兄便好。」
大家心神不安,哪裡睡得下?
林清婉也不勉強他們,也不回去,看著驚蟄領著長工們搭起了三座白棚,還很大方的讓人從客房裡搬出了一張床給崔涼躺著。
護衛長和引墨及大夫強忍著悲痛給崔涼擦拭身體,然後才套上衣物。
他傷得太重了,便是換上乾淨的衣服也顯得狼狽不已。
林清婉等他換好了衣服便進去看了一眼,半響後道:「別院這裡沒備有棺木,倒是村子裡有些老人有,然而木料不好,只怕崔公子看不上。」
護衛長見林清婉考慮得如此周到,不由感動道:「多謝郡主,明日一早我們就進城,實不必如此麻煩。」
林清婉點點頭,輕聲問,「那我能在這兒燒些紙錢,上柱香嗎?」
護衛長一愣,然後連忙點頭道:「當然可以。」
雖然靈堂還沒擺起來,不必急在這時祭奠,但林郡主也是好意,他當然不會拒絕。
然後林清婉便回了內院,她對白楓道:「去把夫人叫起來,讓她陪我去前頭燒柱香。」
白楓一呆,「夫人年紀大了,又是長輩,此時更深露重,她就不必了吧?」
「去叫她,」林清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讓她打扮得好看些。」
林清婉讓白棠給自己梳妝打扮,雖穿的是素色衣服,卻顯得隆重不已。
楊夫人還有些迷糊,只簡單的挽了一下頭髮,「前面怎麼了?」
林清婉回頭對她笑,扶著她走在前面,白楓等機靈的退後了幾步,楊嬤嬤想了想,也後退了些。
林清婉輕輕地道:「母親,我們去給二郎上柱香,讓他知道大仇已報。」還有婉姐兒,不管他們有沒有去投胎,都得讓他們知道這事。
楊夫人一震,停下腳步看向她。
林清婉蘸著冷笑頷首道:「死的是崔氏的崔涼,當年就是他指使人引誘謝逸陽,那能使馬瘋狂的藥也出自他的手。」
楊夫人一把握緊了她的手。
林清婉目光深沉,低低地道:「然而報應不爽,沒想到他最後也死於墜馬,且好巧不巧要借我這裡搭白棚。」
她冷笑道:「這樣也好,正好祭奠一下二郎。」和婉姐兒。
楊夫人臉色微白,目中卻越發堅定,她拽著林清婉的手走向大門。
白棚裡已經響起低低地哭聲,楊夫人扶著林清婉的手進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青年。
她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但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眸,她不覺得這是意外,怎麼就這麼巧,這崔涼才到蘇州就死了?
她心中隱有猜測,所以才更不好給林清婉惹麻煩。
她壓下眼中的情緒,默默地上前拿過一把紙錢燃燒,目中的淚花印著火光,眼前有片刻的模糊。
崔涼的運氣要比她兒好多了,二郎被抬回來時血肉模糊,身子都被馬踩壞了。
她深吸一口氣,默默地在心中念道:「二郎,你可看到了嗎,你的仇人都叫你媳婦扳倒了。」
林清婉蹲在一旁默默地燒紙,心中唸的卻是謝二郎和婉姐兒的名字。
護衛長並不認識楊夫人,但看她的打扮便也知道不低,見倆人如此有誠意,一時又忍不住抹眼淚。
回去得和老爺們回稟一聲,在此事上崔家欠了林家一個人情。
但跪在一側的烏陽卻盯著楊夫人如遭雷擊,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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