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真的死了?還是出事的了?以晉王對弘景帝的認知,他不可能放任至此,所以定然是出了什麼事。
「先走了,我盡力。」
孫氓丟下這句話,便帶著一小股兵力離開了。而他留下的這些人俱都歸於晉王麾下,受其調派。
希望只是出事了,而不是……
*
京中生了大亂,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也亂成一團。
本來都是同事,突然有的成了叛軍,有的成了剿叛軍的。自己人打成了一團,一些沒有利害關係的,例如蘇玉成和姚成這種,俱都歸家,不敢攙和進去。
整個下堂子衚衕裡一片寂靜,家家戶戶都緊鎖著大門,即使有那家中有嬰孩的人家,也是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音。
幸好這裡住的都是平民老百姓,也沒什麼叛軍會到這裡來,倒是讓這裡的人躲過了不少災禍。即使有那匪人想趁機作亂,可這裡都是平民之中的殷實人家,家家戶戶院牆高聳,大門嚴實,他們也闖不進來。
這兩天蘇玉成和姚成也曾偷偷出去過一兩次,知道是宮裡代王謀反了。這代王可是個不得了的人,殺了親爹,如今還要殺親兄弟,恨不得將一家子殺完,就剩了他,才好登上那皇位。
老百姓中哪個不罵不恨,可罵歸罵,恨歸恨,平民老百姓是不會衝上街和叛軍們拼命的,這不是他們該乾的活兒。
像他們這種升斗小民,就是這樣的生活狀態,碰到貪官汙吏罵上幾句,該慫的時候還是慫,該怕的時候還是怕,日子在繼續,上面誰當皇帝與他們什麼干係。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卻是與姚蘇兩家人有干係,蘇瑤娘在王府給人做妾,如今代王恨不得把幾個兄弟生吞了,也不知晉王府如今怎樣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吳氏想起來就哭,擔憂女兒的安危,蕙娘也是憂心忡忡的。
蘇玉成說想去晉王府看一看,卻被家裡人攔住了。蘇家就這麼一個男丁,蘇玉成若是出了事該怎麼辦?晉王府若真是有事,也不是蘇玉成一個小嘍囉能幫得上忙的。
「妹妹在府裡又不得寵,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亂對付她。我是真的不放心,總要去看看到底怎麼樣,我放機靈些就是。」
見實在攔不住蘇玉成了,姚成兩口子才跟他說實話,說瑤娘根本不是什麼妾室,如今已經是晉王妃了,整個晉王府出了事,也輪不到她出事。
且不提蘇家人是如何詫異,之後蘇玉成還堅持要去看看。
「如果是王妃更要去看看了,那代王恨不得把幾個皇子都殺了,若是個小妾估計也沒人搭理,可成了王妃,定然就成了最大的目標。聽人說晉王如今帶著人與叛軍對抗,那府中有沒有看護都是未知。若真是瑤瑤帶著兩個娃娃獨自困守在府裡,若是府中再生了什麼亂,沒人護著娘倆幾個可怎麼辦?
「再說了,我就是去看看,我有五城兵馬司的衣裳,如今外面叛軍友軍都有穿這種衣裳的,我放機靈些,一路避著走,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之前蘇玉成和姚成出去的那兩趟,他們就是這麼喬裝打扮的。還別說,這衣裳還真管用,碰到叛軍說是同夥,碰到友軍說是同屬,都能遮掩過去。
吳氏還是不讓,拽著兒子衣裳不丟,可聽兒子這麼說,心裡又擔心女兒,哭得泣不成聲。
姚成見此,只能道:「罷了,我隨大舅兄一同去一趟。你們在家中把大門緊閉,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我們速去速回,很快就回來了。」
事情既已說定,兩人便喬裝打扮好準備出門。
蘭草心裡一千萬個不想讓男人出去,可她知道這種事是無法勸阻的。若是沒事還好,若真是有個萬一,那就是一輩子的隔閡。
「你快去快回,凡事別忘了我和爹孃還有三個孩子在家等你。」
蘇玉成點點頭,等那邊蕙娘拉著姚成交代完,兩人便悄悄的鑽出門去。
一路且走且行,倒是沒碰到什麼意外。
如今街上已經沒有平民老百姓了,有些趁機作亂的匪人強盜,見到他們這身衣裳也只有避開的,他們只用避開交戰之人即可。
到處都是屍橫遍野,一片狼藉,讓人看了心肝抖顫。從外城到內城這一趟,已經讓兩人心中無限後悔出門這一趟的,唯一能撐下去的就是心底最後那股氣兒。
「把頭,這裡發現兩個可疑之人。」
蘇玉成和姚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群人給圍住了。這些人衣著雜亂,但無一例外的,脖子上都繫著一塊兒紅布。這是辨認是不是叛軍的唯一標誌,蘇玉成和姚成身上也帶了一塊兒紅布,以備不時之需。
「不是敵人,我們也有這個。」姚成忙道。
兩人匆匆從懷裡掏出一塊紅布來,惹來鬨堂大笑。這笑不光是譏諷兩人膽小如鼠,也是譏諷叛軍為了保命竟偽裝成他們的人。現如今誰不知道,剿叛之軍絕沒有單獨行走的,即使有,在不遠處也定然有人照應。
通過此法,他們認出了不少假冒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不少叛軍。
這兩人一看就是落單的叛軍!
見勢不妙,蘇玉成想起剿叛之軍的首領乃是晉王殿下,也顧不得有沒有臉面,忙道出自身來歷,說是實在擔心身為王妃的妹妹,才會趁亂外出的。
這將領雖是疑慮,可蘇玉成二人言辭鑿鑿,便將二人押送到晉王的跟前。
到了晉王跟前,自然也來到了瑤娘跟前,看著忐忑不安的哥哥姐夫,瑤娘又是無奈又是感動的嘆了一口氣。
「爹孃姐姐明哥兒他們都還好吧?」
蘇玉成有些躊躇不安,搓著手:「都還好,就是擔心你。」明明妹妹還是那個妹妹,可因為身份突然變得不同,他竟有些無所適從,自然也就不知道該怎麼質問妹子,當初為何欺騙了家人。
其實到了如今,蘇玉成也能明白妹妹的意思,若不是他實在不爭氣,妹妹何至於費如此周折。
「好了,先不說這些,哥哥和姐夫就先在王府裡住下。殿下已經命人去接爹孃和姐姐他們過來了,本是早就該去,也免得被人利用,倒沒想到哥哥和姐夫竟然自己來了。」
且不提這裡,另一邊晉王府的人剛從姚蘇兩家將人帶走,後腳這裡就來了一隊人馬。
其實叛軍找到姚蘇兩家來是遲早的事,只是起初不在意,也是不屑用這種卑鄙手段。可人到絕境,狗急跳牆,又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
乾清宮。
「廢物,你們都是一群廢物!這麼多人竟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王府。」
單膝跪在代王身前的一位將領解釋道:「殿下,實在不是末將等人無能,實在是沒料到對方竟有如此多的兵力。他們潛藏在暗中,防不勝防,有些人甚至還是咱們手下之人,突然暴起反戈,且還以言語蠱惑人心,我們的人腹背受敵,根本不知誰是敵人,誰是友軍。」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這將領面露苦澀之意,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
代王謀逆的名頭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不免就動搖了軍心。且兩軍對峙,對方還未開打,便口口聲稱‘叛軍之人不可久,當棄暗投明,以免禍害全族,遭人唾棄’,諸如此類種種蠱惑人心的言語。
這邊士氣低落,那邊士氣高漲,明明是以多對少,打到最後倒是自己人潰不成軍。還有些人甚至還未開打,便丟下兵器主動伏誅。
兩軍對敵之時,不戰而退者,按軍法當殺之。可殺了一個,卻是寒了他人的心,本就是士氣低迷,如此以來還有誰願意賣命。
代王帶過兵,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如今他已經被接二連三而來的挫敗,生生擊垮了慣有的冷靜。
他命人威脅利誘那幾個老不死的,可那些老不死的寧死不從。另兩份遺詔還未尋到,兵部尚書薛和渡又在被嚴刑拷打之時喪了命。這下想從對方手中弄來的調令的打算也落空了,所以代王哪裡還能冷靜。
「五軍營的人可進城了?」
「城門那處的障礙已掃清,五軍營的人即刻就可進城。」
「好,很好。讓他們死,通通都死,尤其是晉王府的人!那遺詔不用找了,父皇屬意的人選就是他,他死了即使還有遺詔,也絲毫沒有作用。」
「是。」
……
距離京城還有十多里的地方,大批人馬正在急行軍。
這些人都是步兵,只有些許騎兵。不過步兵急行軍起來,也不比騎兵差到哪兒去。
他們已經急行軍很長時間了,連續兩個時辰的急行軍讓所有人都開始體力不支起來。
「停!原地休息。」
隨著一聲令下,這命令順著往後傳去,龐大的長龍當即席地而坐,該喝水的喝水,該補充食物的補充食物,爭取在短暫的時間裡,儘量恢復體力。
「咱們離京城不遠了,如今京中有叛軍作亂,我等雖為陵衛,卻也是大乾的將士,當得保家衛國,匡扶社稷。」
「保家衛國,匡扶社稷!」
「保家衛國,匡扶社稷!」
一個將領模樣的人喊完話之後,來到一位身穿鎧甲的將軍面前。
這將軍身形高大,面容剛毅,明明看起來還年輕,雙鬢卻有些微微泛白,臉上滿是霜塵之色。他的神情有些蕭瑟,微抿的嘴唇乾燥,目光注視著京城的方向,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將軍腦海裡出現一副畫面,卻是他臨離京之前發生的事情。
夜已經很深了,偌大的宮室只有他一個人。
他睡不著,腦子裡想著很多事情。
門扇突然被人推開,那個卓爾不群的男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父皇要派你去守陵,去那裡也好,你可以認真想想自己接下來的事情。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拿下燕山陵衛,有一日我或許可以用到……」
……
「殿下,您也歇一會兒,喝口水吧。」
將軍接過水囊,開啟後,往嘴裡灌了一通水,滋潤著早已乾涸的嗓子。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別叫我殿下,我如今不是殿下。」
將領沒有說話,兩人靜靜地注視著京城的方向。良久,將軍突然站了起來,「出發,京城那邊還等著我們。」
五哥,我來了!
這一次,該是弟弟報效你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把昨天那一章大修了,如果買了這章,最好把昨天那一章重看一遍。
作者「假面的盛宴」的其他小說
《炮灰通房要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