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第194章

他面前立著一個人,兩人正說著話,因為聲音壓得很低,瑤娘在裡面聽得並不清楚。但只要看見屏風上那個人影,她就覺得滿心安穩。

她也沒出去,就倚在拔步床廊柱上朝外看著。

就像看皮影戲一般,可惜除了燭光偶爾搖曳,兩個人影會晃動一下,大多的時候卻是不動的,好像不累一般。

終於立著的那個人退下了,坐著的人突然動了,屏風上的人影一閃即逝,卻是越過屏風進了來。

晉王一走進來就看見她立在那裡,順滑的長髮披在腦後,只著了一身淡綠色的寢衣。嫩嫩的,小小的,像似走迷了路的玉兔精。

「怎麼不睡?」

似乎有些羞窘偷看被人發現,她揉了揉眼睛:「醒了,見你不在。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

「你就別瞞我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晉王走過來,攬著她的腰往床榻走去,「沒什麼,就是宮裡可能發生了些事。」

「什麼事?」

「本王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天亮之後應該就能知道了吧。」

*

並沒有給晉王等到天亮後的機會,卯時不到,就有訊息又傳了來。

原來按制午門是在寅時開,上朝的文武百官從午門進入,過金水橋,至太和門。可今日倒好,到了時間不見響鼓鳴鐘,宮門也不見開,前來上朝的官員俱被擋在外面。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時,宮門開啟了,從裡面出來幾個禁軍侍衛,面帶哀色,要請以陳閣老為首的數位重臣入宮。

因為情形實在詭異,陳閣老等人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並不願意入宮。這些人才無奈坦言相告,原來弘景帝竟於昨夜裡崩於乾清宮。

因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有心理準備,皇后哀慟至極,昏了過去。宮中一片大亂,才會誤了開宮門的時辰。

這些人言辭鑿鑿,且這種事也不是隨便能拿來說笑的,當場便有數位老臣因受不住這種刺激暈倒,場中一片哭聲。

哭完之後,該問的還是要問,以陳閣老為首的數位大臣便出言詢問陛下可留有遺詔,如今宮中情形如何。

可這種事哪裡是幾個禁軍侍衛能答的,一番商議之後,一行數十位重臣決定親赴宮中,其他人則是各回各府,等候聞喪,這訊息自然也就傳了出來。

瑤娘一整夜都沒有怎麼睡安穩,所以晉王一起,她就坐了起來。

聽到福成來報弘景帝駕崩了,瑤娘驚訝得半天都合不攏嘴,下意識就道這事先瞞著小寶,不能給他知道。

兩人匆匆起身,晉王派去皇宮那邊的人已經回來了。

傳回的訊息是在陳閣老他們入宮之後,皇宮大門再度緊閉,守衛森嚴。

「這可怎麼辦?」

「你別慌,好好待在府裡,本王親自去看看。」

收到訊息的不止晉王一個,安王府、魯王府等幾個王府都收到了訊息,所以在晉王到了午門時,安王、魯王等都來了。

唯獨少了永王和代王,可昨日恰恰是兩人輪班侍疾的時間,此時應該是在宮裡。惠王也沒有來,卻是不知為何原因

魯王是個暴躁性子,站在宮門口就吆喝上了,讓侍衛們開宮門,並無人搭理。

不多時,宮門的門樓上才出現幾名禁衛軍將領模樣的人,為首一人對下面的人道:「此乃非常時期,皇后娘娘頒下懿旨,命諸王歸府自處,等待宮中詔令方可出府,違者按謀逆論之。」

「謀逆,老子謀你娘個西皮,快將宮門開啟,不然等本王進去了,非把你們腦袋擰下來當凳子坐!」魯王罵道。

「還望魯王殿下勿要逞口舌之能,末將也是聽命行之。陛下臨大行之前,已經留下遺詔,如今數位閣老大臣正與娘娘商議嗣皇帝即位之事,諸位殿下還請快快回府,萬萬不可做出什麼不可挽回之事。」

「遺詔?這遺詔莫不是你們弄出來糊弄人的吧!老子長這麼大就沒聽說過,親爹沒了親兒子不能奔喪的事。你們趕緊給本王開了宮門,否則本王可就將你們當逆賊待之了。」

「魯王殿下,禍從口出。遺詔的真偽,諸位閣老大臣自會辨認。」

「永王人呢?」安王冷不丁冒出這一句。

門樓上的人愣了一下,答:「永王殿下何在,並不是末將一個守宮門可知的。」

安王面色頓時難看下來,並未多言,扭頭帶著人就走了。

這一行徑讓魯王詫異不已,見晉王同樣掉頭走了,他忙策馬跟了上去。

「二哥,五哥,你們怎麼走了?」

話說出口,同時他也反應了過來,如今宮中這情形,明顯就是魏皇后從中插了一腳,這種情況下,自然不可能有永王什麼事。且不提弘景帝立沒立遺詔了,就算真有遺詔,恐怕也被人給換了。

「他們好大的膽子!」

可不是好大的膽子?!

只是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對方佔了先機,可誰會料到弘景帝會突然駕崩,讓人措手不及。

安王晉王明顯就是洞悉了真相,打算回府去安排接下來的章程了。思及此,魯王也不敢耽誤下來,忙帶著人往魯王府去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

乾清宮裡,此時聚集了許多人。

有方才入宮的數十位大臣,有代王、魏皇后,還有數名嬪妃,正在旁邊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

皇后也是滿臉哀慟,卻是強忍傷心難過,對數位大臣陳述了昨夜弘景帝駕崩之前的情形,以及臨終之言。

本來按理說皇帝立遺詔,當有數位心腹大臣在的,可惜弘景帝走得太急,只倉促親筆書下了一封遺詔,並蓋了璽印,便匆匆撒手人寰。

「當時李公公也在。李公公,你把陛下的遺詔捧來給諸位閣老大臣一觀。」

李德全滿面哀容,手捧著一個硃紅色的托盤走了上來,上面放的正是遺詔。

先見了弘景帝的遺容,再見李德全,如今又有遺詔在,眾人心中疑慮已經淡去一半。待陳閣老、孟閣老等人一一驗過遺詔之後,確認上面的筆跡正是弘景帝所書,璽印也沒有問題,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方將遺詔還給李德全。

「陛下的遺命想必諸位閣老大臣已知,陛下的意思是傳位給皇三子代王。代王乃是本宮與陛下親出,人品貴重,有目共睹,還望諸位大臣以後多多幫扶。」

眾人將目光放在、代王身上,他雙目通紅,眼含熱淚,顯然也悲傷到了極致,若不然男兒有淚不輕彈,又何至於哭成這般。

如今遺詔已有,看樣子也不像是作偽,也只能是預設了。

田閣老和孟閣老等人俱都拱手拜了下來,「臣等定不負大行皇帝所託,不負娘娘所託,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按制,大行皇帝駕崩後,當根據其遺詔,由禮部同內閣閣老或翰林官集議,向嗣皇帝進‘大行皇帝喪禮儀注’,嗣皇帝準允之後方可依禮施行。

這所謂之禮,自是繁瑣複雜,但脫不出聞喪、大殮、小殮及百官、皇親、勳貴與內外命婦哭喪,上尊諡,諸如此類等等。也就是說,哪怕是皇后也沒資對大行皇帝的喪禮指手畫腳的,只有是下一任皇帝才可。

而未舉行登基大典,卻已具有皇帝身份和資則稱之為嗣皇帝。

至於這資和身份自然不是你說是便可是,需得是百官承認方可。這也是代王和魏皇后為何會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所在。

如今田閣老與孟閣老等人既已驗過遺詔,確認無誤,有這些閣老和重臣在,其他之人自然也沒有什麼問題。一想到自己汲汲營營,終將登上這皇帝的寶座,代王面上不禁閃過一絲激動。

「等等!」

就在田閣老與孟閣老一干重臣俱將拜於代王腳下此時,卻是陳閣老突然出聲了。

「陳閣老,你這是——」

陳閣老理了理衣襟,拱手對天一拜:「本官對此遺詔存疑,在月餘之前,陛下有感龍體不適,曾召本官與宗大學士及洪尚書共至,立下一紙遺詔。這遺詔之中的傳位之人並不是代王殿下,而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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