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爹、娘、姐姐、姐夫……」
瑤娘哭得泣不成聲,猶如雨打海棠般嬌軀微顫。
旁邊的柳兒是榮禧院的粗使丫頭,現被抓來的當貼身丫頭使喚的。一見瑤娘哭這樣,當即被嚇懵了。
旁人不知道,她們可是清楚王爺有多麼寵愛蘇側妃,說是府裡還有王妃,還有兩位側妃,卻跟隱形人沒什麼區別。尤其蘇側妃待人和善,也從不亂髮脾氣,榮禧院上上下下都喜歡她。
柳兒急惶惶就想勸,卻被人從旁邊擠開。
這擠開她的人正是蕙娘,蕙娘上前一把將瑤娘抱住:「瑤瑤,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姐……」
吳氏也走了過來,眼淚婆娑的,「是不是在這兒受了什麼委屈?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和爹孃說……」
瑤娘還是哭。
「你這丫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是想讓你姐急死啊!」
「姐、娘……」瑤娘一面拭淚,一面強笑道:「我沒事,真沒事,就是想你們了。」
「小寶呢?」蕙娘問。
「小寶他、他……」
「我小寶怎麼了?二寶呢?你倒是說話啊,是不是那個生不出來孩子的王妃,把咱小寶二寶都抱走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瑤娘不是不說話,她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來之前她就想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倆孩子怎麼解釋。
可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讓人忍不住想多了。吳氏本就是沒見識的婦人,什麼王妃王爺對她來說,宛如無字天書,只知道是比縣太爺還大的人,至於大到什麼程度,那就不知道了。
她還知道自己女兒是給人做妾的,做妾能有什麼好?她家住的那條街上,雜貨鋪的老闆就納了個妾,可惜家裡養了個母大蟲,那小妾每天早上天不亮起來倒馬桶,忙一整天到晚,店裡所有的事做完才讓睡覺,隔三差五還要捱打,不給飯吃。
那日子過得喲,簡直是苦水裡泡出來的。
吳氏一想到女兒如今過得日子,心裡就悔就恨,悔的是當初就不該縱著兒子把朱氏娶進門,恨得是自己沒本事管住兒媳婦,把女兒害成這樣。
若朱氏不進門,瑤瑤自然不會被攆到姚家去,自然沒後面這些破爛事,她瑤瑤也不會遭這般苦處。
「這還叫沒事?我可憐的女兒啊,我命苦的二妞啊,娘沒本事,娘護不住你,娘……」
吳氏抱著女兒,淒涼大哭起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哭,哭什麼哭,晦氣不晦氣?!」蘇秀才氣得山羊鬍直抖索,斥道。
換往常,吳氏會當場就嚇得不敢吱聲。
認真說來,吳氏是怕蘇秀才的,她大字不識一個,男人卻是個秀才。秀才老爺的地位是崇高的,即使蘇秀才酸腐過頭,蘇家一貧如洗,吳氏也對蘇秀才充滿了敬畏。這敬畏中還有以夫為天的本能,在蘇家自然是蘇秀才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能是心裡早就憋著火,可能是壓抑之下的爆發,也可能是心疼女兒的本能戰勝了另一種本能,吳氏罕見的非但沒有噤聲,反倒邊哭邊大聲道:「我為何不能哭,我哭我女兒怎麼了?不是你成天嫌棄瑤瑤,我瑤兒會落得這般田地?給人做妾,孩子都不能自己養,給人當奴婢,天天捱打不給飯吃……」
問題是吳大娘,你哪隻眼睛看見瑤娘天天被人打還不給飯吃了?
晉王回府就收到訊息,當即就過了來,路上時他便心中起疑,如今看到這般狀況自然沒有露面,就在外面廊下站著。
也是這位置巧,剛好有根柱子擋著,從外面能看見裡面,從裡面若是位置不對卻看不到這裡。晉王也就光明正大地拿一雙幽幽的眼往裡頭看,看那個瑤娘哭得委屈萬分倒在娘和姐姐的懷裡,宛如受了折磨的小媳婦。
再見她特意穿了身舊衣裳,卻肌膚粉光若膩,白裡透紅,看著不顯肉,實則身上全是小軟肉。
軟綿綿的,嫩滑滑,他最是喜歡拿手指揉搓,每次揉搓得她受不了,軟聲求饒。也是她嬌氣,還沒怎麼樣,就一個紅印子。緋紅色的一朵芙蓉花襯著玉白的底兒,怎麼看怎麼招人稀罕……
怎麼就成天天捱打不給吃飯了?
小騙子!
吳氏難得氣盛了一回,蘇秀才大抵是沒防備,反而氣弱了。
又聽瑤娘給人做妾,孩子不能養,日子過得也苦,他面色也變得複雜起來。終歸是自家的孩子,養了十幾年,哪會有不心疼的。
「若是她老實聽家裡的話,何必會走到這一步。」心裡怎麼想,卻和嘴裡說出來是兩碼事,也是蘇秀才不會示弱,不過他心中也真是這般想的。
「聽你的,聽你的給那何老爺當妾?有區別?!」
「這事是玉成媳婦說的,你管她問去。當初她那種情況,給人做妾有人要都是燒了高香,難道你希望她一輩子嫁不出去,受人指摘。」
「說來說去,你就是隻在乎自己的名聲。你那破名聲有什麼屁用,也就你成天抱著不丟。」吳氏今兒也算是大爆發了。
誰也沒想到事情還未說出個子醜寅卯來,老兩口反到吵上了。
見到如今這情況,蘇玉成臉色也不甚好看,「既然過得不好,那就家去吧。」
「對對對,家去,家去。走,我二妞,跟娘回家。」吳氏抹了眼淚,就去拉瑤娘。
蘇秀才也沒說什麼,倒是朱氏急道:「你們把她帶回去做什麼,家裡那種情況,還能多養一個人?她名聲那麼難聽,爹你以後有臉出去見人?娘你想讓人被戳著脊樑骨過?」
轉頭又吼蘇玉成:「把她弄回去,你以後去當苦力賺錢養她!」
不得不說,朱氏很會掐算人心,至少這蘇家一家人的心思,她是瞭如指掌的,知道對方最在乎的是什麼。
蘇秀才最要臉,吳氏最怕街坊鄰里那些小媳婦大媽大娘們拿自家事說嘴,而蘇玉成遊手好閒慣了,讓他去當苦力,還不如殺了他。
蘇秀才和蘇玉成頓時不說話了,吳氏也有幾分猶豫。
朱氏又道:「你們以為給大戶人家做妾,是想能走就能走的?那都是簽了身契的,想要贖身得有銀子,再說了人家又不缺這點銀子,為何要讓你贖身。生是人家的人,死是人家的鬼,對於富戶人家來說,人打死了也不會讓你領家去。」
朱氏本是想把有錢人家說得權勢大,又可惡又可怕,打消蘇家人的心思。蘇家人說白了就是普通的小民,最怕惹是生非,卻未曾想這句話招來吳氏的反感與恐懼。
於吳氏來想,女兒不管在哪兒,總能活下去,有口飯吃。這大戶人家這麼可怕,若是那不能生孩子的王妃,故意把女兒磋磨死了,就為了徹底把孩子搶過去可怎麼辦?
「孩子咱們不要了,你跟娘回去,娘養你。你爹你哥不管你,還有娘,就算娘不行,還有你姐……跟娘回家,咱不待這兒了……」吳氏就去拉瑤娘。瑤娘本是做戲才來的眼淚,這時眼淚倒是唰的掉了下來:「娘,我……」
「娘去求那王爺,他那麼大的官,肯定不會跟咱們這種人計較。他不答應娘就一直求他,你別害怕……」吳氏眼中閃爍著不安,但依舊這麼說著。
這是一片慈母心。
在父兄都猶豫的時候,只有當孃的毫不猶豫衝出來了。
吳氏不是不疼瑤娘,她只是沒有辦法,當初朱氏總是在家裡找茬,她抱著能忍就忍的心態,這個兒媳婦得來不易,她也是這麼對瑤娘說。所以當蕙娘說要把妹子接走,給家裡減輕負擔,她同意了。
誰曾想瑤娘身上竟會發生那種事,女兒家未婚先孕那是醜事,不光是醜事也是家裡再也承擔不起。姚成愧疚,再加上蕙娘氣憤,就將瑤娘接走了。後來孩子生下來,兒媳婦張羅著給女兒尋人家,雖是給人當妾,但女兒那種情況,當妾總比一輩子受人指摘的強,所以吳氏依舊沒有說話。
人們總是對於沒發生的事情,抱有美好甚至是僥倖的心態。也許會好呢,也許還能過。可當吳氏真正看到女兒過得這般苦,她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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