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第146章

「你真是太客氣。」

「不能失了禮數。」瑤娘笑眯眯的。

其實一開始她也不能理解這種見了人就從手腕上褪鐲子,是個什麼意思。後來才明白這是代表親近、重視之意。

一般富貴人家的夫人對待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方式,其中又分了幾個層次。讓丫頭們代賞的是一種,親自開口賞是一種,這種把自己戴過的首飾賞人,乃是最高一種。有時候不光是對方討自己喜歡,也是有必然要給對方這個面子的意思。

就例如此時,她和喬氏聊得來,雙方的身份對等,而喬氏孃家的堂妹來了,用賞就有些太過刻意,這種親近卻恰恰正到好處。

類似這種用來送人的鐲子瑤娘手上戴了好幾個,都是提前備下的,這也是她和那些夫人王妃們學來的。出門必備,不光有這,還有一些小孩子們戴的小金鎖金項圈啥的。

喬秀麗並不是個話多之人,也識進退,從不隨意插話。偶爾說上一句,卻是頗為討喜,讓人既不覺得太過,也不覺得討人嫌。

大多的時候,她都是捧著一盞茶靜靜地喝著,笑容恬靜。

小寶和月月坐在炕上玩九連環,他教月月解,月月埋頭苦思,他的目光則有意無意就滑到了喬秀麗的臉上。

喬秀麗就是上輩子孫氓的填房小喬氏,後來的鎮國公夫人。

人人都說小喬氏命好,沾了喬氏的光,喬氏沒坐上鎮國公夫人,還是世子夫人的時候就沒了。可小喬氏後來居上,比姐姐福氣還大。

若不是喬氏的遺言,以她的出身怎麼也坐不上鎮國公夫人的位置。可人家不光坐了,還養了喬氏的一對兒女,在府裡說一不二,當家夫人的氣派一點都不比旁人少。

雖然外面對於小喬氏的碎言碎語很多,但一般人聽見都會覺得是譏酸之言,因為小喬氏的名聲很好。

首先小喬氏孝順,鎮國公夫人臨終前,在其床榻之前衣不解帶地侍候了整整一年,將對方送走。其次小喬氏待姐姐的兩個兒女也好,為了怕人猜忌對姐姐的孩子不好,她人近三十方才懷了一胎,這一胎還是鎮國公強命她懷上的。

之前小喬氏也懷過一胎,卻是誰也沒說,偷偷就給流掉了。

小寶那時見到的小喬氏,一身富貴,進退有度,在各家各府都是座上賓。那時候的人們怎麼會想到此時的小喬氏,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只能坐在小墩子上,連個正經的座兒都沒有,話都不敢隨意去插。

不對,人家不是孤女,是有個本事的哥哥。哥哥乃是堂堂的進士,官拜正四品京兆府尹。

小寶看著喬秀麗的眼神有些冷,對方似乎察覺到了,抬頭一看見是個小男娃,還是晉王府的小公子,當即奉上一個嫻靜的笑。

小寶扭頭去看月月,月月依舊埋頭解著對她這個年紀來說極為難的九連環。月月一直很認真,打小就是,其實方開始小寶是不知道鎮國公的家事的,還是娶了孫月兒以後才知道。

卻僅僅只是皮毛,因為月月的親孃去的太早,她從小就是小喬氏養大的。後來可能也漸漸察覺到一些機鋒,但因為對方手段太好,即使明知道吃了虧也沒辦法講出來。

其實小寶應該感激小喬氏的,若不是她,月月也不會嫁給他這個纏綿病榻,活一天少一天的病秧子太子。可他卻一點不感激她,認真說來小寶上輩子最恨的人當屬這小喬氏。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註定早亡,而她註定要守一輩子活寡的時候。

「你真笨,來我教你。」

小寶拿過月月手中的九連環,三下兩下把它解開了。又重新把之套了回去,然後一步一步解給小月月看。

月月看得很認真。

見著兩個小娃兒湊在一處的模樣,喬氏忍不住笑道:「小寶還真像哥哥,這聲哥哥沒白叫。」

瑤娘眉眼都是笑:「他是個小人精,最會哄人了。平時把琰哥兒珠珠哄得都一口一個小寶弟弟,如今好不容易哄了個月月妹妹,可不是渾身解數都拿了出來。」

所以說還是當孃的瞭解兒子啊。

喬秀麗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如夢將她送出去,她到了院門處就拒絕瞭如夢的再送。

其實如夢頂多也就是將她送到院門,不過她拒了一下,多多少少給人感覺很知書達理體貼入微的錯覺。

可惜了六姑娘,就是身份太低了,不然怎麼也能在京中找個不錯的人家,如今都十六七歲的大姑娘了,至今還未說親事。

如夢莫名有這樣一種感觸,想完後她有些失笑,她想這些做什麼,便轉身回了院裡。

喬秀麗回身看了一下蘭若館,遠遠望去藏在那蔥鬱古木、繁花錦簇之間的建築,是那麼精緻華美,高高在上。

她忍不住攥了下袖中的手,卻是捏到一個硬物,腦海裡不禁浮現方才那晉王側妃居高臨下取下腕上鐲子,賞給她的模樣。

她低著頭緊抿了一下嘴,也未再多看,悄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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