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第144章(捉蟲)

就這樣,忠勇侯連升三級,升任了福建水師抗倭總兵官,帶著福建水師官兵一路剿盡沿海一帶的倭寇。甚至打到倭寇的老巢倭國,逼得倭國幾位幕府將軍對大乾朝俯首求饒,並賠償大筆銀兩,承諾以後定會嚴厲管制本島浪人出海,此事才算罷休。

勝利傳回來,舉國歡騰。

而歡騰之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倒要讓功臣屈就流淚,於心何忍啊!

忠勇侯去找了兩次弘景帝,弘景帝就給工部尚書遞話了。

其實這段時間弘景帝雖是不見安慶公主,但並不是沒想法子的。他倒是讓工部從中假意遞話開解,想把安慶公主府挪到外城,由朝廷出銀子重修公主府。

可人家安慶公主也不幹,安慶公主說了,再沒說哪個公主府是建在外城的,難道她不是皇家的人?

其實說白了,還是顧忌著最後一份體面,真被扔出去,安慶公主一脈甭用做人了,會被人笑死。

既然不挪地,可問題是皇城,也就是內城,實在沒地方安置啊。

沒辦法,只能強拆!

這事自然就攤在了晉王頭上。

*

知道晉王被攤上這樣的差事,瑤娘這麼溫和的性子也罵人了。

罵工部尚書是個烏龜王八蛋,這種事自己不出面,倒頂著晉王上。罵弘景帝不知道心疼兒子,這是打算棄晉王的名聲於不顧。

侄孫子去拆姑祖母的房子,這不是讓人戳晉王的脊樑骨。再是有理如何,人家不會說工部尚書半文錢的不是,也不會說弘景帝如何,只會說晉王冷酷無情,沒有長幼尊卑,有違做晚輩的倫常。

弘景帝這明顯就是把鍋扔給了兒子,關鍵晉王不接還不行。

瑤娘發愁,給晉王想了幾個辦法。

例如裝病,例如去了意思下就回來等等都想過了,卻被晉王一一都反駁了。事情總要解決的,再說了晉王也沒打算認慫。

事情既已定下,晉王準備了數日,就打算去安慶公主府了。

他是一個人親自上門的,安慶公主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並不願意見她。

老子晾她,她晾兒子,一報還一報。

晉王連著去了三趟,才見到安慶公主。

「多的話本宮也就不說了,若想要地,先從本宮的屍體上踩過去。」安慶公主老態龍鍾,不過氣勢和嗓門倒是不小,看得出是個長壽之人,估計再活十年也沒問題。

「本王今日前來並不打算要地,不過是想問問姑祖母對此事的打算。」

「打算?本宮沒打算!本宮就想問問皇帝,是不是不打算管我這個大乾的大長公主了,是不是打算把我這個當姑母的給扔出去?如果是的話,本宮這就走,不讓皇帝為難。」

安慶公主一口一個皇帝,明顯就是拿輩分壓晉王。關鍵誰敢說是?若是的話,以安慶公主的性子,真敢領著一家老小去大街上哭,皇家的面子甭要了。

「看來姑祖母還是很激動,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辭,明日再來。」說完,晉王就離開了。

他行為舉止讓人沒什麼可挑的,就是太莫名其妙,安慶公主覺得特別莫名其妙。@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次日,晉王再臨。

還是重複了昨日之言,說著說著安慶公主就陷入‘激動’之中,晉王再度離去。

然後是第三日,第四日,直到第五日。

安慶公主耐不住了,「你小子是耍老婆子玩?再來本宮就不讓你進門了!」

問題是安慶公主敢這般,這府裡其他男人不敢這樣,駙馬死的早,但安慶公主還有五個兒子,無數個孫子和重孫。壓一壓外臣也就罷,可晉王和別人不一樣,本身是皇子,未來還不知前途如何,其實光憑皇子的身份就足夠震人了。

終歸究底,這偌大的府裡算得上是皇族之人只有安慶公主一人。

晉王是一貫不動如山漠然,卻又不讓人覺得他失禮:「本王並不是耍姑祖母玩,不過是想讓姑祖母冷靜下來,再來商談此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本宮很冷靜。」

晉王沒有說話,只是瞅著安慶公主。明明他一字未說,卻讓人有一種‘瞧瞧,你又激動了’的感覺。

「你想說什麼就說,不用管本宮冷靜不冷靜,說完了就給本宮滾,以後別來了。」

晉王點點頭,就開始說了,「姑母已是古稀之年,讓本王來看活到耄耋之年是必然,期頤之年也不是不可。」

一提這話茬,安慶公主就笑了,她素來最得意的就是長壽,古往今來能像她這般長壽又有幾人。

「可人有力不怠之時,姑母總有顧不到的時候。本王如今已為人父,也是能理解父母心,總想護著幫扶著,能護一時是一時,方方面面,事無鉅細。可孩子長大,總有展翅高飛的時候,強行護著,不過是折掉了他的羽翼,讓他從一個展翅高飛的大鵬,變成一隻縮在鳥巢裡只會要食吃的小鳥。若有一日,大鳥不在,小鳥又該如何?」

隨著晉王的話,安慶公主早已陷入沉思之中。

駙馬沒出息,連帶他幾個兒子也是沒出息的。她倒是抽過打過,可惜捨不得,便想就這麼過罷了,只要有她在一日,這日子總能過下去。可她得意自己長壽之時,卻也覺得自己每活一日都在和老天掙命。

她恐懼,她害怕,可是已經晚了。

類似晉王說的這話,也不是沒人跟她說過,只是隨著她的年紀越來越大,敢和她說這種話的人漸漸就沒了。不是死了,就是覺得說了她也不會聽,沒人知道她其實是希望有人對自己說這些話的。

「我幼時聽父皇說,姑祖母年紀時也是通情達理之人,自然明是非曉對錯。姑祖母埋怨父皇不見您,殊不知父皇不是不見您,而是不忍傷了您的心。一邊是尊敬的長輩,一邊是於社稷有功的功臣,傷了誰都是不對也不忍,所以這惡人就被孫兒給攤上了。之前所言,可能失禮,也可能難聽,但句句肺腑,還望姑祖母能理解。」

安慶公主沉默不言,面色時有怔忪,時有恍然,時有回憶,複雜至極。

「姑祖母您要知道,您總有護不住的時候,為何不放手讓晚輩自己去掙去打拼。情分磨沒了就真沒了,就憑著這份情分,但凡這些表兄弟們能有些作為,父皇就不可能會虧待。是時,表兄們光耀門庭,您臉上有光,難道不好?」

「可——」

「姑祖母是擔心挪了公主府,您面上無光?其實這點不用擔心,您住了一輩子的府邸,父皇怎能忍心奪了。而外城環境複雜,也不該您去住。所以父皇命人在城郊擇了處鳥語花香的地方,修一處比這裡更寬敞更氣派的公主府。這處您也留著,想住皇城住皇城,想住京郊住京郊。至於諸位表兄弟,若是有合適的地方,本王推薦一二也不是不可。」

安慶公主恍然,半晌頹嘆道:「皇帝有心了。」又看了看晉王,表情有些複雜:「你也有心了。」

晉王赧然。

很快從這裡回去後,他便去了榮禧院。

他一副沉凝的冷然,瑤娘還尋思著莫是又沒成,心裡還想著怎麼哄哄他,讓他別生氣了。

她在四周摸摸索索,摸到晉王身邊,佯裝去收拾晉王面前的炕桌,明明這炕桌上已經被紅綢她們收拾得很乾淨了,她還是挪挪茶盞,佯裝自己在忙。

心裡尋思不能太刻意,不然他臉上掛不住,正想著怎麼開口,突然一把被人摟著腰抓上炕。

「你怎麼知道這種法子有用的?」

有用?那就是成了!

瑤娘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當孃的嘛,大長公主雖然上了年紀,也是當孃的。兒女都是父母的債,生得越多債越多。」

見晉王和小寶都看著自己,她先對小寶解釋:「娘沒覺得我小寶是債。」又對晉王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市井民間的說法。」

頓了頓,她才又道:「對全天下的娘來說,談她的孩子才最能打動她的心。只要不假大空,切合實際,應該不會太難。」

所以晉王就順著這條思路進行了擴充,終於拿下了安慶公主。

事實上沒人是傻子,有沒有誠心,是不是用心,其實都能體會出來。所以工部的人去了就被打出來,甚至激得安慶公主放言要拆就從她身上踏過去。

也所以晉王成了。

就在晉王和瑤娘在說這件事的同時,安慶公主也在府中靜靜思索。

她想了很多,想清楚想明白的她,又拄著龍頭杖上宮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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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去是謝恩的。

據說,安慶公主謝了恩後,對著弘景帝哭著懺悔了自己的錯誤,同時對弘景帝的寬容大度感到無地自容。

其實姑侄倆坐在一起說說話,說到動感情時哭一場,也沒有什麼,關鍵當時有數位朝臣在。

這數位重臣目睹這姑侄倆演了一場長輩慈愛晚輩孝順的大戲,同時其中一人在其中的作用也讓人不能輕忽,那就是晉王。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好肥,求個營養液。

安慶公主是個很重要的人,所以這一段不能少,感覺劇情若是從中斷了,大家會看得不知所以然,所以一起放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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