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妃比尋常女子都高些,卻不顯壯碩,骨架纖細,不胖不瘦正正好。她髮髻散了開,鬆鬆的在腦後隨意一挽,鬢角旁掉落下一兩縷,垂在白淨的臉頰上,嫵媚而勾人。
比起永王妃,永王似乎焦躁許多。眼珠中隱隱有著血色,額上還青紅了一塊兒,這是之前在乾清宮裡磕的,顯得十分狼狽。
從未有過的狼狽,永王沒想到有一日竟會栽在晉王手裡。
可他栽了也沒處喊冤,難道說那孟獲先不是他的人去找過?孟獲先所言俱都屬實,唯獨有一部分是假,那就是他隱藏在禁軍中並不是永王安排的,而是晉王。
永王不過是恰逢其時知道些隱秘,打算順勢而為,他並沒有將此當做打擊太子的手段,不過是附帶。有更好,沒有反正也是晉王指使的。
可他沒想到是,這場局其實是晉王挖了個坑給他跳,將他摔得鼻青臉腫,還不知明日的以後會是怎樣。
「別人都在動,我們就不動。你記住了,只管抱著喊冤就成,父皇生性多疑,他若是認定是你乾的,現如今不會這動靜。瞧瞧,現在不就又來了,有人想渾水摸魚呢。」
永王在貴妃榻上坐下,「你覺得乾清宮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永王妃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不是小事,你且等著看明日就知。」
東宮
魏皇后暈倒後,趙祚就跟著去了坤寧宮,卻被李德全勸了回來。
李德全說了,太子和太子妃的事不宜外洩,如今事情待查,需要皇太孫回來坐鎮。
這確實是實話,也是一種反常,以前他皇祖父可從沒這麼待過自己。
趙祚回來就發現他父親和母妃鬧騰上了,起先是太子打太子妃,太子妃只是默默地哭,之後太子妃忍不住了便還手,兩口子廝打在一處……49c9adb1
換做以前,趙祚怎麼也要出面制止,甚至幫著他母妃,可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完了。
東宮一脈完了。
若是他爹一個人還好,偏偏他母妃也出了事。太子和太子妃都偷了人,一個偷的是親爹的妃子,一個偷了侍衛。
而他,作為他們的嫡長子,這就會成為他身上永遠也洗不掉的汙點,這些汙點足以讓他止步皇位之前。
趙祚從小長在深宮,懂得人心,更擅長玩弄人心。
如果這件事換做是他,他會怎麼做?他會小題大做,四處散播流言,將事情鬧出去。同時更會在對方身世上下功夫,給對方潑上不是親生的汙水。
畢竟太子妃偷人被抓了,誰知道她以前有沒有偷過,人們總是擅長聯想,並刻意去誇大一些自己想象的事情。
是時候,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皇祖父又生性多疑,等待他這個皇族之恥的命運,大抵就是被圈禁抑或是被病逝。
他該怎麼辦?
身後的門裡,太子和太子妃似乎已經累了,終於停住了動靜。
趙祚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抬頭去看天上的明月,他雙手背在身後,滿身蕭瑟:「看緊了他們。」
旁邊一個太監弓身垂首道:「是。」
夜風清涼,趙祚緩步前行,也沒讓掌燈,身邊服侍的幾個太監都遠遠的跟著。
東宮裡很安靜,每到深夜時,東宮就是如此安靜的。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趙祚抬眼去看,這幾個人腳步迅速地來到他的身前,靜肅的臉上帶著幾分焦躁的不安。
「殿下。」來人壓著嗓子,道:「又出事了,乾清宮咱們的人傳話,陛下遇刺,有人對陛下下毒。」
趙祚心裡一跳,「皇祖父怎麼樣了?」
一種無法遏制的欣喜上了心頭,若皇祖父真出了事,他父親還是太子。可轉念一想,若皇祖父真在今夜出了岔子,是時氣死親爹的名頭定然就背在他爹身上,甚至這遇刺中毒之事,也會被歸咎於東宮一脈。
因為遇見這樣的事,東宮一脈必然失勢,而在失勢之前,會做困獸之鬥是可以想象的。好毒辣的手段!
「陛下沒有大礙。」
聽到這話,趙祚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隱隱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沒有大礙就好。」他聽自己的聲音說。
「陛下命人去了幾位皇子住處,至於東宮會不會來,暫且不得知。」
趙祚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道光:「告訴他,做的很好。」
「是。」
隱隱有雜亂地腳聲傳來,越來越近。
趙祚轉身就往回走,他步履很急,一面走,一面扯亂了自己的衣襟和髮髻,甚至狠心在自己臉上撓了兩把。
乾清宮的人很快就到了,就見到太子寢宮前,皇太孫滿身頹喪的站在那裡,形容狼藉。
髮髻和衣襟都亂了,臉也傷了,哪裡還能見到之前雍容體面。
乾清宮。
李德全低聲稟道:「……人到的時候,晉王殿下正在陪小寶殿下及蘇側妃吃麵,晉王殿下白日里用多了酒,估計沒吃上什麼。從乾清宮離開,就專門去了趟御膳房,把老圖給拉了起來,讓他做了碗麵。宮裡御膳您是知道的,小殿下還小,估計沒吃上幾口熱乎的,蘇側妃又大著肚子……
「……永王殿下那邊,和永王妃已經歇下了……安王殿下也是……至於東宮那邊,太子殿下回去後就和太子妃鬧騰上了,太子殿下還動了手,奴才們都不敢上前拉,太孫去拉,自己倒是傷著了……」
李德全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弘景帝只是沉默不言的聽著。
過了半晌,弘景帝道:「這麼說來,朕的這些兒子們個個沒有嫌疑,東宮那邊也沒有嫌疑。」
李德全沒敢出聲,腦門上一頭汗,今晚上他額頭上的汗就沒幹過。
他自然知道個個都有嫌疑的,關鍵這種事不是有嫌疑能說話的。按理說東宮那邊嫌疑最大,可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陷害,有意栽贓。
東宮已經倒霉成那樣,再扔上一塊兒石頭也並不稀奇。
只是這話李德全不敢說,誰知道聖上心中是怎麼想的。他在弘景帝身邊服侍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陛下這般模樣。
如同困獸。還是一頭老邁不堪、渾濁了雙眼、鈍了爪牙,只能虛張聲勢的兇獸。
終究是老了。若是早幾年,李德全還敢多說兩句,現在卻是打死他都不敢說。
弘景帝冷笑了兩聲,卻是不言,殿中再度歸於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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