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屋裡也就只剩下晉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話自然可以說了。
晉王妃這才道:「奶孃,你以後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裡是你能非議的。你是我奶孃,我倒沒什麼,可你別忘了這府裡真正的主子是誰。」
自然是晉王。
可不是能容許一個下人非議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嬤嬤。
周媽媽訕訕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氣不過,您說那留春館有什麼好,那樣一個從煙花柳地出來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對……」
一提這事,周媽媽又有些憤憤不平了。
周媽媽這人什麼都好,就一點嘴太碎,其實她對別人也不是這樣的,也就是晉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幾乎是把晉王妃當自己女兒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晉王妃出身高貴,親姑姑是貴妃,本身又是徐國公府的嫡小姐,從小也算是泡在福窩兒里長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說這般出身還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驕女了。
可惜月盈則虧,水滿則溢,這晉王妃萬般皆好,唯獨有一樣不美的就是她從小有體弱不足之症,身子稍顯弱了些。
不過這樣的出身,什麼樣的太醫請不來,什麼樣的珍稀藥材尋不到,倒也將她養大成人,直至之後嫁給晉王做了王妃。
這晉州雖是邊塞之地,但架不住晉王乃是親王之尊。晉州是晉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緊著王府,京中徐國公府那邊時不時也送東西來,更不用說還有宮裡來的賞,所以晉王妃養尊處優的日子從沒打過折,甚至比在國公府時更好。
可就這麼精養細調著,晉王妃的身子卻一直不見起色,她與晉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沒傳出過好訊息。
對此,以前還能歸咎於晉王在府中待的時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邊城,回了府後也是十分忙碌,極少宿在後院。可去年開春的時候,晉王竟從外面帶了個女人回來。
這女人就是胡側妃了。
胡側妃從一進府就是盛寵無雙,素來寡淡晉王竟跟著了魔似的連連宿在留春館。而胡側妃的肚子也爭氣,進府沒多久就有了,生下晉王第一個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側妃也母憑女貴,一躍被封了側妃。
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沒有,也就沒有了。可你有,別人無,且胡側妃素來是個張揚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媽媽就恨死胡側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覺得都因為她是個狐媚子,勾得晉王勁兒盡往她身上使,王妃才會一直誕不下嫡子。
周媽媽說得咬牙切齒,晉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來。
她鳳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蒼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風之嫌,可笑起來卻似三月春花綻放,美不勝收。
笑完,見周媽媽還是一臉鬱結的模樣,不免笑著安慰她:「好了,奶孃。我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產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兒子儘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過來養就是。」
周媽媽有些不贊同這種態度,道:「王妃,您別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這府裡的嫡長子還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來的終究是抱來的,怎麼能和親生的比。」
這些話周媽媽對晉王妃說過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從沒有放在心裡。
晉王妃望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她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孃,這事我心中自有主張,你就別操心了。」
周媽媽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嗎?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悅,想著自打大婚後王爺對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晉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裡沉沉的嘆了口氣。又說:「給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經到府裡了,正在和雲閣的花廳裡候著,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聽李媽媽說,好像下面找了個不錯的人兒,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這李婆子也是個嘴快的。」
一旁的紫煙笑嘻嘻地介面:「是奴婢跟王妃說的,奴婢也想為娘娘分憂,才會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媽媽是紫煙的娘,兩人都是晉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媽媽是管事媽媽,管著後宅中許多雜事,尋常並不在晉王妃身邊貼身服侍。
「知道你們娘倆對王妃忠心。」
一通閒話,晉王妃用過早膳後,便帶著人往和雲閣去了。
*
和雲閣裡,瑤娘已經站了半個多時辰。
她的腰開始泛酸,腿也開始打顫,而其他人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
見這花廳裡除了幾個人,也沒有下人看著她們,便不免有人心生僥倖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腳。去了一個,緊接著兩個三個都去了,只剩下瑤娘一個人還傻站在哪兒。
瑤娘看看坐在那邊揉腿揉腰的幾個小婦人,再看她們都盯著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著,自己卻站著太不合群,便也走了過去。
年輕的小媳婦們嘴都碎,坐在一起話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見還是沒人過來,便不免聊開了。
瑤娘慣是個不多話的,也就聽著她們說。
聽著聽著,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們都是和府裡牽著關係,大多都是府裡某個下人拐著彎的親戚。其實想想也是,在王府裡當差可是好活計,不用幹重活,每個月工錢多,又不用籤死契,可不是隻有有關係的才能進來。
倒是有兩個小婦人沒說話,瑤孃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們身上。
正確的說應該是放在其中一個人身上,因為上輩子她就是被這個人設計了,才丟了奶孃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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