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燈

他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全都是奇形怪狀幽畜……有些是典型幽畜,有些像人,有些簡直是一灘爛泥,這一群「幽畜」密密麻麻地圍他周圍,幾乎立刻引發了某神經纖細男人密集恐懼症。

林靜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開始唸經。

可惜剛開了個頭,唸了兩句,林靜就不幸地發現,佛經似乎激怒了周圍這些本來就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芳鄰」,幽畜們騷動起來,大大小小嘶吼四下響起。

林靜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擠出了一個難看地笑容:「那……那什麼,我不知道咱們這有不讓唸經紀律,我這人素質不高,立刻改正、改正。」

距離林靜近幽畜眼神貪婪地黯了黯,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聳起鼻尖,細細地聞著男人身上鮮血肉味道。

林靜哭喪著臉:「我都已經三天沒洗澡了,這位同志非禮勿碰,注意素質啊!」

那幽畜突然衝著他張大了嘴,一口往他身上咬去,就這時候,另一隻像人模樣幽畜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先前那隻膽敢當眾赤獨食者後頸,皮膚髮皺手指用力一捻,較為低等那隻他手裡就成了個腦袋形風鈴,叮叮噹噹地掛那裡,死了。

突然出手殺同族這位尖叫一聲,一把撕下屍體整隻耳朵,連醬油和醋也不用蘸,直接就送進了嘴裡,吃了。

而後它大方地抬手把屍體一扔,無數幽畜好像聽到了年鐘聲一樣,熱情洋溢地撲了上來,不過半分鐘,方才那隻幽畜已經連皮再骨頭,不剩下什麼了。

林靜看得目瞪口呆:「阿彌……那個陀佛,我佛慈悲,請施主們注意餐桌禮儀啊。」

施主們一起向他咆哮,大概想用他本人鍛鍊一下優質餐桌禮儀。

「好好好,不注意就不注意,諸位自便!」

就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呼哨聲,眾幽畜――鬼族們一下全部安靜了,隨後就像被風吹走大霧,忽悠一下全散乾淨了。

林靜只覺得身邊一陣勁風劃過,隨後一個人咣噹一下,被從空中扔了下來,給釘了旁邊那棵奇怪大樹上。

四條漆黑鐐銬從大樹幹裡生出來,牢牢地扣住,那人心口上插著一根三尺來長大冰錐――是真被「釘」了樹上,有那麼一瞬間,林靜屏住了呼吸,他以為那個人死了。

而就這時,被釘樹上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呼吸都顫抖,但是臉上一絲一毫也沒有露出來,林靜就是這時候驚訝地叫出了聲:「沈老師!」

沈巍低頭掃了他一眼,沒出聲,林靜卻看見了他滿頭冷汗,嘴唇蒼白得像白紙一樣,仔細看,他身體幾乎是不斷顫抖,可除此之外,臉上卻沒露出一點痛苦形跡來。

隨即而來鬼面落下來,站沈巍對面,笑嘻嘻地看著他,過了一會,鬼面緩緩地抬起手,把臉上面具摘了下來。

林靜倒抽了一口涼氣:「我佛那個慈悲,賜**一副眼鏡啊!這雙二五眼,怎麼、怎麼看著是有兩個沈老師啊?」

然而仔細看話,戴面具「沈老師」皮膚要慘白一些――不是正常白,白得發青,簡直就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裡爬出來,因此身上帶著某種無法言喻氣質。

彷彿是說不出怨氣和陰氣,以至於沈巍那種入畫般清俊五官彷彿成了一張掛骷髏上畫皮,越是好看,就越是可怖。

林靜眼睛瞪得要脫窗,一瞬間認定了,後來這個人臭不要臉,是照著他們「領導夫人」整容整,明顯是一個比較難看山寨貨!

只聽山寨貨緩緩地開了腔:「我是個念舊情人,可你步步緊逼,我可真是不得不弄死你啊,我兄弟。」

鬼面說這話時候,眼睛裡閃爍著奇異光彩,彷彿既惋惜、又垂涎――沈巍與他同為鬼王,不用說他後來受到崑崙君庇護,有了神格……

「如果我吞噬了你,你說會不會整個大封就被我破開了呢?」

沈巍被他釘功德古木上,疼得全身都冒虛汗,一張嘴卻先是譏誚地笑了:「怎麼,四聖路已經走不通了麼?輪迴晷出了什麼事?它是不是變成了一塊普通石頭?」

「是你!」

鬼面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隨後他抬手一巴掌扇了沈巍臉上,沈巍被他打得頭偏向一邊,方才牙咬得太緊,頓時蹭破了嘴皮,他卻恍然未覺,隨口把血沫吐出來,笑出了聲來:「輪迴晷脫胎於三生石,而三生石與功德古木各牽著三魂七魄中一魄,彼此通過萬物魂魄相連,唯有山河錐陰陽相生,自成一體,能困住世上任何東西――不枉我當年用山河錐引你過來,你身上落下追魂引,而後你又果然不負眾望地拿出了大鼎,當著所有人面焚出功德筆,你當我不知道煉魂鼎爐中重要一塊爐底石就是三生石嗎?你去哪裡找三生石碎片……真是不用說就知道。功德筆出世時,就是我找到輪迴晷、把它釘山河錐裡一刻――不然你以為,大鼎是怎麼那麼輕易就落到你手裡?真以為你運氣極佳,一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

「山河錐……山河錐一開始就你手裡?」

「你不認識字麼?山河山河,崑崙是三十六山川之始,我繼承山聖,本來就與十萬大山相連,為什麼千里迢迢地要和你爭這種……我眼皮底下東西?」沈巍冷汗流到了嘴裡,他不意地用嘴唇抿去,「現,我覺得或許還有一件事,你也想知道――方才你用來引誘我、牽制我而放出來……那一縷從你自己身上取下來混沌,眼下被我放到了哪裡?」

鬼面臉色青紅交替好一陣子,表情扭曲得近乎猙獰,突然,他驟然伸手攥住插沈巍胸口冰錐,血已經浸透了沈巍長袍,把皮肉和衣襟緊緊地粘了一起,男人看起來分外狼狽。

鬼面用力將冰錐沈巍胸口裡旋轉攪動了一下,沈巍沒有發出他想聽慘叫聲,然而卻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鬼面呼吸急促,湊近了沈巍臉,低低說,「我可以不知道任何事,我可以就這麼把你心血放幹,到你無法維持眼下人體,我就可以抽出你元神上崑崙筋,然後一口一口地把你吞下去,從此世上只有一個鬼王,我才是真正天、下、無、雙。」

沈巍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他嘴角兀自帶著譏誚微笑,像是對鬼面說――你大可以試試。

鬼面抬手把他胸口冰錐抽出了一半,而後又狠狠地重插/進去,沈巍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終於暈了過去,垂下頭不動了。

鬼面看也不看驚懼交加林靜一眼,大步走了,轉眼就沒入了無際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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