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 84 燈

可是大批小鬼已經聚攏了過來，一張張面孔木然而貪婪，就像餓瘋了野狗，閃爍著對生氣滅頂般渴望，連炸了毛黑貓都無法阻止他們，這裡不缺就是瘋子。

趙雲瀾低罵了一句，一槍把前面一隻小鬼爆了頭，那死魂帶著歇斯底里尖叫消散，可沒有一點威懾作用，旁邊一擁而上鬼魂連看也不看自己魂飛魄散同伴，對於他們而言，恐懼、忌憚與理智一起蕩然無存，方才蕭條鬼街一瞬間被擁堵上了，密密麻麻從各種匪夷所思地方鑽出來鬼魂簡直要把人密集恐懼症都給勾起來。

趙雲瀾來調查懸疑事件，壓根沒打算上演全武行，槍裡子彈很就不夠了。

祝紅變幻出了原型，一條巨蟒出現群鬼中，一張嘴吞了四五個鬼魂，然而不夠，多鬼魂飛地纏了上來，有攀上她身體小鬼，一口咬佈滿堅硬鱗片蛇身上，巨蟒一抖，將它甩下去，成年人腰粗尾巴重重地揮出去，半空中就把那膽敢咬她小鬼拍成了黃瓜。

可是它們太多了，當年民間就有說法――閻王易躲，小鬼難纏。

一個個就像叢林裡螞蝗，血肉、生氣，它們全都要一口吸乾淨。

四五隻小鬼纏上了祝紅，被甩下去，又撲上來，有一隻甚至一腳踩了巨蟒七寸上，生生地用長指甲把她帶血鱗片剝了一塊下來。

隨後凌厲刀風襲來，那手裡抓著巨蟒鱗片小鬼被一把一掌長匕首切掉了半個腦袋。

……讓人髮指是，它飛地消散風中時候，竟然還伸著脖子企圖去舔一口鮮血肉。

持刀趙雲瀾差點抓狂：「這是怎麼樣吃貨精神啊！」

他一把抓住祝紅尾巴尖，輕輕一拉：「縮小點，！」

說話間，他一刀橫掃了出去，一排撲上來鬼魂被他以水果忍者連擊一般手段砍了頭，趙雲瀾飛地縮回手，這個危機時刻，他竟然硬是匪夷所思地找到了兩秒鐘空檔，把外衣脫下來抱了懷裡，頗有「頭可斷血可流，衣服不能弄上一點油」捨命騷包特質。

可惜祝紅一想起他為什麼這麼寶貝這件衣服，就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應聲變成了一條只有一指粗小蛇，鑽到了趙雲瀾袖子裡，盤了他手腕上，趙雲瀾一彎腰，拎起狼狽成了一顆毛團大慶，抬手甩出一張借風符，用打火機裡一直沒捨得用、僅剩一點三昧真火點了。

罡風與烈火立刻相映成輝，橫掃出了一條火龍，整個鬼城當時就詮釋了什麼叫做「鬼哭狼嚎」，趙雲瀾揉了揉手背上被厲鬼抓出三道指甲血印，沒好氣地說：「血光之災也不要應得這麼吧，那妹子坑爹呢？」

然而他說歸說，一點時間也不敢耽擱，就著真火掩護，飛地往外撤。

他們一口氣跑到了城門口，卻驀然發現，鬼城城門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關上了，趙雲瀾猛地回頭――只見餓瘋了惡鬼們竟然連真火也往肚子裡吞，吞完小鬼都變成了沒有翅膀鳥人，撐著巨大肚子飛上天空炸了，但這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其他惡鬼食慾。

它們就像撲火飛蛾一樣，恆河水浪打浪地往真火裡衝，前仆後繼精神終於逆天了――那火龍居然硬生生地被他們啃斷了。

大慶「喵嗷喵嗷」地尖叫了兩聲，用尖尖爪子無意識地去勾趙雲瀾頭髮：「我操，怎麼辦怎麼辦？」

趙雲瀾面無表情地說：「還能怎麼辦，硬闖吧。」

他說著，竟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手機，衝著千奇百怪惡鬼群「喀嚓」了幾張，又出離淡定地摸出鎮魂鞭，把手機塞回了兜裡：「帶回去當頭像。」

大慶尖叫：「你瘋了嗎這時候還有心情拍照？！要不要和他們合影留念註明‘到此一遊’啊混賬東西！」

「吵什麼？」趙雲瀾不耐煩地把自己耳邊哇啦哇啦亂叫貓頭按了下去，「這才哪到哪，老婆都跑了我還沒怎樣呢。」

大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懷疑趙雲瀾已經被沈巍刺激壞了。

有那麼一瞬間，大慶從男人看似平靜臉上，找到了失戀後去高空彈跳蠢貨人類那種特有釋放感，它懷疑趙雲瀾把這當成了某種減壓極限運動――憑藉多年瞭解，這種操蛋事這貨真幹得出來！

三昧真火式微，火龍徹底斷成了幾節，那有如喪屍圍城拍攝現場一般鬼魂群裡，第一鞭鎮魂鞭凌厲地劈開了鬼城中死寂千年空氣。

趙雲瀾似乎能感覺到某種來源不明力量充斥著他執鞭手，一開始生澀，而後以極速度熟悉了起來……彷彿那本來就是屬於他一部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飛地甦醒。

就這時，他們背後城門被人蠻力撞開一個人形洞，一個全身裹黑衣里人頭也不低地從那洞裡邁步走了進來，一把托住趙雲瀾拿鞭子手，鎮魂鞭鞭梢一卷，就捲回到趙雲瀾胳膊上，被纏他手腕上祝紅一口叼住。

來人手中化出一把長刀，一刀出手，清道夫一樣地席捲了小半個鬼城，地下所有石磚都跟著震動起來，發出嗡嗡轟鳴，無數痴魂怨鬼成了他刀下碎片。

而後那人攬住趙雲瀾腰，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趙雲瀾從城門破洞裡拎了出去，離開了鬼城是非之地。

到了相對安全地方，祝紅又驚又喜，落地變回人形，叫了出來：「斬魂使大人。」

就聽她大救星斬魂使大人生硬地開口問：「你怎麼會來這裡？」

趙雲瀾平靜得詭異表情終於崩潰，疲憊到了極點一樣地鬆開了手，任肥貓大慶掉到了地上，接著他不分場合地走過去，一把抱住那被萬人敬仰畏懼黑衣人，啞聲說：「……跟我回去。」

可憐祝紅剛剛由蛇變人，雙腳還沒站穩，見到此情此景，就嚇得一屁股坐了地上。

……原來被百萬冤魂追殺，果真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