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鎮魂燈
大慶已經把刑偵科地板都撓穿了,總算見到趙雲瀾和祝紅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管兩人之間氣場明顯不對,但大慶認為自己作為一隻貓，還是選擇性地忽略這些主人之間愛恨情仇比較好，於是它像叼著耗子一樣地叼著《上古秘聞錄》,把它扔了趙雲瀾腳底下：「這本書死氣濃重，我查了查,果然是從古董街運出來。」
趙雲瀾默默地撿起書，用手擦了擦上面沾上貓口水印：「古董街？」
「古董街」,顧名思義,專賣各種古玩器物,管大部分是假貨,偶爾也會摻雜幾件非法出土明器。
但這本《上古秘聞錄》明顯是影印本，只要智商能達到人類標準,沒人會認為這玩意是個出土文物，那大慶說「死氣濃重」，恐怕就是指另一回事了――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古董街裡面那家小店，除了賣各種封建迷信用品之外，還看護著門口一棵大槐樹。
用趙雲瀾話概括說，那大槐樹就是一個交通樞紐，類似地鐵公交一站通，有各種交通方式，可以溝通各界，比如從人間到妖市，從人間到地府等等，都要經過那裡。
大槐樹枝葉承接人間，大根連著黃泉，是棵人不人鬼不鬼牛逼植物。
趙雲瀾抬眼看了看黑貓：「所以你意思是，這本書來自地府？」
黑貓矜持地點了個頭。
趙雲瀾又問：「是誰採購回來？」
黑貓舔舔爪子：「來歷不明，我查不到購買記錄，說不定是上一任……」
「那不可能。」趙雲瀾隨手翻著這本沒有書號、也沒有任何出版社資訊書，「看印刷排版水平和紙張舊程度，應該比較，肯定是我接手以後事，上輩子太久遠了。」
大慶別有深意地說：「那咱們就有結論了，這一定是買貓糧送。」
也就是說，有人通過某種方法，把它夾帶了進來――這個人必須對上古秘聞非常清楚，連四柱封詞都寫得一清二楚。
而特別調查處圖書收藏非常有規律，書脊上貼著彩色標籤和編碼，這也是為什麼桑贊不認識字，也能把書一一放回原處原因，那麼這本說上古諸神書，為什麼會被夾「女媧造人補天」那一欄裡？
「這其實是本‘黑皮書’，」大慶旁邊插嘴說，所謂「黑皮書」，就是指「夜裡上班」圖書採購員，通過某些途徑，從非人間地方弄來書，與之相反是人間流動「**」，大慶伸出爪子扒拉開書頁，只見它黑乎乎爪子按下去，紙頁間忽然有一股說不出來由黑氣流動，「非常隱蔽，以至於我們這邊都沒做標記，你如果要查話，我建議今天晚上我們夜探古董街。」
當夜幕降臨時候，趙雲瀾終於沒忍住，給沈巍打了個電話，那一頭是冷冷機械女聲：「您撥打電話不服務區……」
他看著自己手機螢幕呆了片刻，細細地品著那一股「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滋味，直到大慶走過來，不耐煩地伸爪一推他胳膊肘：「別思春了，走了。」
他才把這隻敗家貓崽子抱起來，拎著往外走去，一齣門，卻發現祝紅早就站車子旁邊，正默默地等著他。
祝紅眼神不小心和他一對，立刻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我挺賤，話都說到那份上還要跟著？」
「……」趙雲瀾頓了頓，「我只是想提醒你穿好羽絨服。」
兩人一貓半夜一種十分尷尬氣氛裡，驅車到了古董街，他們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大槐樹下。
趙雲瀾偏頭一看，只見大槐樹旁邊小店門口掛著兩盞蒼白紙燈籠，裡面亮著豆大光暈，上面字被風吹得殘破不堪，只依稀能辨認出個大概來，正是「鎮魂」兩個字。
趙雲瀾忽然想起一直以來被自己忽略事，他拍了拍肩頭站著黑貓，低聲問：「‘鎮魂’究竟是什麼意思？」
「鎮生者之魂，安死者之心，贖未亡之罪，輪未竟之回。」大慶說完後，又一秒鐘從文藝喵變回了欠抽喵，抬起頭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鎮魂令後面不是寫著嗎？你瞎？」
趙雲瀾難得地沒跟他一般見識，喃喃地說：「可崑崙君留下令牌，為什麼叫做鎮魂？」
而神農嘴裡一直說生死又是什麼意思？
他百般思量纏身地走進了大槐樹，從樹幹直接往下，能一路下到黃泉。
黃泉路上生魂不往，不過他們仨中間，有兩個不是人，剩下一個還帶著鎮魂令，屬於特權階級，倒也沒什麼關係。兩邊水聲潺潺，有種滴水成冰冷，人走其中，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擾了過路怨魂。
路過「行人」個個目光呆滯，被鬼差趕著，就好像牧羊犬攆著一群羊。
趙雲瀾以前來辦事時候也不是沒走過這條路，只不過每次都嫌}得慌，目不斜視，走得飛，這一回，他心裡存著諸多疑問，不免意起來。
只見黃泉路細細窄窄一條，一路往上，就好像是傳說中天路，腳下是鐵青色石板，兩邊黃泉水裡間或波動浮起氣泡，好像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冒出頭來。而路兩邊，卻是兩排像路燈一樣小油燈，十尺一個，散發出豆大光暈，拖出長長燈影，下面是一兩朵傳說中隸屬大蒜科彼岸花，開出一小片豔紅豔紅。
趙雲瀾仔細研究了一會才想起來，這就是鎮魂燈，很久以前時候，他從一本雜記上看見過，說鎮魂燈是給黃泉路上幽魂指路，一輩子忘不了東西有多少，黃泉路就有多長，塵緣種種一一被鎮魂燈燈光洗過，末了到了奈何橋邊，忘川水煮孟婆湯一碗下肚，就可以去投胎了。
前生種種化為烏有，細小燈光雖不灼人，卻能洗練出魂魄。
趙雲瀾忍不住彎下腰，仔細打量了一下鎮魂燈，只見底座上端端正正地刻著四個字――「至死方生」。
道了輪迴真諦。
恍惚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他眼前閃過，趙雲瀾突然心口一陣劇痛，好像心臟被人生生挖出來揪住一樣，他腳步一個踉蹌，被身後祝紅伸手扶住，祝紅把聲音壓得極低：「你怎麼了？」
趙雲瀾臉色慘白，把喉頭湧起腥氣硬生生地嚥了下去，按住左胸靜默了片刻，這才若無其事地對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一路到了鬼城裡面，趙雲瀾從錢夾裡掏出幾張障目葉，三個人各執一片，含嘴裡，這樣就能隱蔽生魂氣息，不會被城中小鬼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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