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功德筆

「不能。」趙雲瀾斬釘截鐵地說。

「我沒跟你急,咱們心平氣和地討論這事,」趙父皺了皺眉,「你跟我說說,你喜歡他什麼?認為他哪點是別人不能代替?哪些是值得你頂著社會**壓力、以及你們現階段不可能合法地一起這個事實,也非他不可?」

「我媽還不如志玲姐姐漂亮呢,你幹嘛守著她這一棵樹放棄了整個森林?」趙雲瀾有些沒耐心地說,隨後他心情惡劣地低低哼了一聲,「**算狗屁,合法又是什麼東西?我想要話,自己畫一張結婚證,大學路門口蘿蔔刻各種公章,五塊錢一個,有什麼了不起?」

趙父:「這跟你好好說呢,你那什麼態度?」

「……對不起。」趙雲瀾沉默片刻,低下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眉心。

「也許有一天,當你荷爾蒙水平恢復正常,你會後悔自己現選擇,」趙父語氣一直非常平穩,不徐不疾,讓人忍不住跟著他放鬆下來,一點也不會認為他咄咄逼人,這樣態度反而容易讓人聽進他話,他說,「**是一種非常美妙東西,我也年輕過,明白那種感覺,但是我並不贊成太過艱難愛情,你知道為什麼嗎?」

趙雲瀾沒有回答。

「你看過《安娜卡列尼娜》嗎?」趙父用二十邁速度,緩緩地開著車空蕩蕩街上走著,「安娜後為什麼會死?當然,你可以爭辯說,她出軌愛情是不道德,而你們是正當,這一點我也同意,但是有一點是共通――愛情,是一種非常堅韌、也非常脆弱東西,也許受到阻撓和壓迫時候,它會產生極大力量,變成某種近乎偉大感情,這也是為什麼它從古至今一直受到歌頌,可你得記住一句話:‘打敗你,永遠不是高山,而是你鞋裡那顆沙’。」

趙雲瀾沒吭聲。

趙父嘆了口氣:「艱難愛情,可以靠堅強和不顧一切付出扛過去,可是愛情總是要歸於平淡,你想過嗎?到那時候,你們看見對方時候,激素作用褪去,想起不會是美好怦然心動,而是和他一起時候受過非難和痛苦,到時候你怎麼面對他,他怎麼面對你?你想過嗎?人就是這樣,不要覺得自己是例外,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愛吃那家冰激凌嗎?」

趙雲瀾緩緩地搖搖頭。

「你媽怕你長不高,不給你吃零食,你就對它日思夜想,還絕食抗議過,後來我出差回來,就想了個辦法――我一天三頓地帶你過去,每次都讓你隨便挑,每次起碼兩大盒,吃壞了肚子也不管你,帶你吃了一個月,後來一提起那家冰激凌店你就哇哇大哭,抱著門框也不願意去。」

趙雲瀾勉強牽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趙父心平氣和地說:「現你再好好想想,然後再跟我說,你覺得自己和那個老師這樣下去可以嗎?」

他這樣說話,沒有人會聽不進去,趙雲瀾停頓了一會才接話,聲音依然是沙啞得厲害,他從旁邊拎出一瓶礦泉水,一口灌進了一半,這才慢吞吞地說:「我和沈巍其實已經認識很長時間了,算起來,其實從我剛工作那會就認識他,到現也有不少年了。爸,我知道你說話是什麼意思,可是世界上有一種人,不是那種你怎麼看怎麼好,怎麼閉月羞花,怎麼非卿不可、就想從此君王不早朝了,而是你覺得,要是你對不起他,你自己簡直就不是東西。」

趙父轉頭看了他一眼,趙雲瀾靠車座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著,可能是睡眠不足緣故,他本來就比別人寬厚一些雙眼皮幾乎折成了三層,顯得格外累。

趙父聽了,半天沒吱聲,好一會,才有些艱難地說:「那好吧,你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我也沒權利干涉你太多,如果你這麼想,那我也真沒話好說了――改天有空,我家時候,你可以帶他再來家裡吃個飯。」

「謝謝。」趙雲瀾說這話時候,卻沒有多少高興神色,他眉頭一直輕輕地擰著,過了一會,他有些艱難地說,「爸,能陪我喝幾杯嗎?」

趙父看了他一眼,調轉車頭,把他帶到了一家本地人開比較僻靜小餐廳,開啟酒水單,推到趙雲瀾面前:「點吧,我買單。」

然後對服務員點點頭:「給我上一壺鐵觀音。」

父子兩個相對坐著,氣質上有一些微妙相像,喝茶喝茶,喝酒喝酒,誰也不吭聲,誰也沒打擾誰。

趙雲瀾喝酒不上臉,喝得越多臉色越蒼白,他面前空瓶子已經過了兩個時候,趙父按住了他叫服務員手,回頭說:「給他拿一杯蜂蜜水――雖然有時候心裡不舒服可以喝一點,但我是你爸,我得看著你,別讓你酒精中毒或者胃穿孔。」

趙雲瀾頓了頓:「還沒吃飯呢,再給我一盤炒飯。」

「現能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了嗎?跟老師吵架了?」趙父問。

「怎麼可能。」趙雲瀾艱難地笑了一下,「我早過了因為一點屁事跟人吵架年紀了。」

趙父:「那是怎麼了?」

趙雲瀾好一會沒言聲,眼睛盯著大理石桌面,似乎把那些毫無規律紋路看出了個花來,直到他點水和飯都上來了,他眼珠才輕輕地動了一下,低低地說:「很多事……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怎麼辦?」

趙父點了根菸,沉默了一會:「我可以跟你說說我感受,我活到這個年紀,感覺人這一輩子,有四件事不能太執著,一是長久,二是是非,三是善惡,四是生死。」

趙雲瀾抬起眼看著他。

「執著有時候是種美德,但是如果太糾結‘長久’,你就容易患得患失,看不清腳下路;太糾結‘是非’,你就容易鑽牛角尖,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絕對是、或者絕對非東西;太糾結‘善惡’,你眼裡容不得沙子,有時候會自以為是,希望規則按著你稜角改變,總會失望;太糾結‘生死’,你視野就小,這一輩子高只能成為二等層次人。」

趙雲瀾默然不語地聽著。

「有些東西,經不起拷問,也經不起琢磨,不值得深陷,我覺得你既然做了,就沒必要想對還是錯,你與其用這些東西折磨自己,不如想想以後怎麼辦,你說呢?」

趙雲瀾聽完,二話不說,把一整杯蜂蜜水都喝了,然後鎮定地說:「飯我吃不下去了,要去吐一場,吐完你開車送我回去吧。」

趙父一路把他送到了樓下,沒上去:「那個老師你家吧?人家沒準備好,我就不便突然上門了,你自己上去吧,等以後再約。」

趙雲瀾背對著他,衝他揮了揮手,披星戴月地走了上去。

沈巍一直等門,聽見鑰匙響,立刻走過去他沒擰開鎖之前開啟了門,趙雲瀾看起來還算清醒,可是身上一股酒氣,抬腳就被門檻絆了一下,沈巍忙扶住他:「喝了多少?」

「沒事。」趙雲瀾把額頭抵他肩膀上,靠了一會,才衝他笑了一下,「我先去洗個澡……有吃嗎?」

「……」針對趙雲瀾自作主張地上崑崙,沈巍其實是有很多賬想和他算,可是看著他可憐巴巴地按著胃模樣,他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末了,沈巍只是嘆了口氣,「那我去給你熱盤點心。」

趙雲瀾他頸子上飛地親了一口,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根細長條木頭盒子,塞進沈巍手裡,說了聲「禮物」,就轉身進了衛生間。

沈巍低頭開啟木頭盒子,只見裡面是一根非常細筆,木筆桿,下面不知是什麼東西毛,乍一看,竟然是金燦燦,拿手裡沉重得有些驚人,寶光流轉,華潤內斂,豁然就是傳說中功德古木做功德筆。

沈巍愣了愣,就這時,衛生間裡水聲之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沈巍嚇了一跳,趕緊把這聖器收好,走過去敲了敲門:「雲瀾,沒事吧?」

趙雲瀾家浴室裡有個浴缸,浴缸上面裝了淋浴,有時間可以泡澡,沒時間衝一下也行。趙雲瀾不小心把水溫開得太高,本來三分酒意,勉強清醒,被熱氣一蒸,頓時開始上頭,光腳踩浴缸上太滑,他一個沒留神,直接五體投地,重重地栽進了浴缸裡,險些摔出個腦震盪。

滿眼都是晃動金星,壓根沒聽見沈巍說什麼。

得不到他回應,沈巍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了浴室門——

作者有話要說:誰說完結了,還沒寫到我喜歡地方呢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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