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功德筆

福淺祚薄,這是天生,沒有辦法,跟他做什麼事,其實有什麼關係呢?

郭長城其實一直只是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廢物,佔有了很多他這種人不該有資源而已,至於其他,別人說那是「慈善」也好,「愛心」也好,其實都只是讓他覺得自己還有些用處事情。

郭長城沒想過從中得到什麼。

不過……聽別人有理有據地說出了他「命不好」這個事實,心裡還是有點堵。

沈巍從趙雲瀾家裡出來時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他小心翼翼地不想趙母面前露出什麼「破綻」,不想給趙雲瀾帶來麻煩,可趙母眼睛就像x光一樣不停地往他身上掃,簡直要把他研究得身上多出個洞來。

沈巍路上掐了掐眉心:「你媽媽後來為什麼一直那麼看我,是不是我無意中露出了什麼馬腳?」

趙雲瀾還沒來得及說話,坐後面大慶就先抱著他裝滿了小魚乾飯盒插嘴:「老趙以前四處鬼混,風評不佳,我看他媽是風聲鶴唳了。」

沈巍雖然一點也不想顯得無理取鬧,但聽見這些話,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輕輕皺了一下眉。

「死胖子,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從車裡扔出去信不信?」趙雲瀾面無表情地說。

大慶端坐著翹起尾巴,像鐘擺一樣地搖來搖去表示無辜:「喵喵——」

趙雲瀾這才後視鏡裡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然後對沈巍說:「那什麼,你別多想,我雖然以前……咳,但是從來沒把別人帶到老太太面前過,再說現都改邪歸正回頭是岸了嘛,勞改犯還得給個機會重做人……不對,我好像除了一直被人甩,也沒怎麼特別不像話過,死胖子,都被你帶溝裡去了——其實她剛才疑神疑鬼吧,不是你原因,主要是因為包餃子時候,我不小心跟她出了個櫃……」

沈巍表情再一次僵住了,幸好此時開車不是他。

「哦,」大慶停頓了兩秒鐘,乾巴巴地說,「時代鬥士,趙雲瀾我看好你。」

沈巍:「你……你告訴你媽……」

「我告訴我媽我愛你愛得天崩地裂飛沙走石,她要同意呢,從此就多個兒子,一個變倆賺一個,不同意她就得賠一個,到時候可就一個也不剩了。」趙雲瀾拽兮兮地說,「我媽不傻,會算賬,你放心吧。」

大慶聽了毫不留情地拆他臺:「你拉倒吧,你才不敢這麼跟太后說話呢——沈老師你看他身上沾了面吧,肯定是廚房裡就直接給他媽跪下了——頭兩天還特意打聽好了,知道你爸不家才回來,瞧你這點出息。」

趙雲瀾:「……」

媽…………

沈巍一時無言以對,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說:「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他沒說完,尾音化了一聲輕而又輕嘆息裡。

還是大慶打破了這曖昧難言沉默,大慶不耐煩看他們黏黏糊糊地談情說愛,於是橫衝直撞地說:「哦,對了老趙,我跟你說個事,你知道老楚身上功德枷今天到期了嗎?」

「啊?」趙雲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已經三百年了嗎?那他怎麼說?以後要離開特別調查處嗎?不過不管怎麼樣也是件好……」

「事」字還沒出口,大慶就接著說:「好個屁,地府不給摘。」

趙雲瀾皺皺眉:「為什麼?」

大慶:「我哪知道為什麼,總歸不過就是‘功德沒積滿’之類屁話,也沒個指標,誰知道這個‘功德沒滿’是個多大標準,反正他們說了算。」

沈巍問:「怎麼?楚恕之帶著功德枷?」

「嗯。」大慶說,「鎮魂令有時候人手不夠,令主就會去地府領押戴罪人,就算是一種勞動改造吧。」

沈巍點了個頭,然後表情略有不愉地解釋說:「這也沒辦法,能被地府抓起來,大多是些幽靈小鬼,不堪大用,真正有些本事除非自願,否則不會那麼容易束手就擒,拖延功德枷年限好像是他們慣例了,遇上這種情況,一兩百年都算是正常。」

趙雲瀾沒說話,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發生一系列事,趙雲瀾對地府心存芥蒂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沒到撕破臉時候。

各方有各方打算和算計是很正常,趙雲瀾不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少年人了,這些亂七八糟彎彎繞繞他心裡都有數,但是隻要大家大體目標一致,私底下各自博弈,也是和氣一團而後各憑本事,沒什麼好說。

可是近來幾次三番事都有那邊攙一腳跡象,趙雲瀾縱然嘴上不說,心裡也不是不惱火。

這時,沈巍問:「楚恕之因為什麼帶上功德枷,方便告訴我嗎?」

「我只隱約知道個大概,不是特別清楚,」趙雲瀾說,「你問大慶。」

大慶坐後座上,幽幽貓眼看向沈巍——它知道沈巍是個高手,可眼下又有些摸不清他輕重了,地府那頭蠅營狗苟潛規則,連趙雲瀾都不一定條條款款地說得明白,為什麼他會那麼如數家珍?

這讓大慶話音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它才慢吞吞地說:「楚恕之修是屍道,沈老師大概看出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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