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山河錐

沈巍看起來好像有些緊張。

趙雲瀾回頭對他笑了笑,他笑容不是冷就是壞,很少會這樣,帶著滿是安撫意味溫柔,指指自己,有一種半開玩笑口氣說:「有啊,大人對我好一番投懷送抱,至今想起來本人都受寵若驚。」

沈巍一時分不出他說得是真是假,卻聽出了他滿不正經調笑味,只好用一種無奈眼神看著他:「別人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你好大膽子。」

趙雲瀾嬉皮笑臉,內心沉重。

他和沈巍道了別,走到樓下,上車之前,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沈巍屋裡燈光還亮著,他住樓層不算高,趙雲瀾眼力好,能看見一個人影正站窗前,正靜靜地看著自己離開。

好像一直默默目送著他背影。

傳說他是千丈戾氣所生,大煞無魂之人,自黃泉頭而來,刀鋒如雪……然而趙雲瀾卻總是想起他每每從黑暗裡來,又從黑暗裡走,孤身一人,與無數幽魂一起走冰冷冰冷黃泉路上,從來形單影隻模樣,心裡卻忍不住憐惜他。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今生到底和這位斬魂使有什麼糾葛,對方擺明了不想讓他知道。

趙雲瀾沒有當著沈巍面刨根問底地追究清楚。一來那天酒店裡男人眼睛裡壓抑情愫,讓他覺得誠惶誠恐,幾乎有些不敢觸碰,二來……他也實不願意去揭人傷疤,平白無故地傷人尊嚴。

縱然一直以來他哄著寵著沈巍,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幾分是情幾分是欲實難說,可翻臉就說這麼無情話,趙雲瀾也實做不出來。

他靠自己車上,抽完一整根菸,這才捻滅扔進垃圾桶,鑽進車裡,慢慢地駛出了這一片住宅區。

趙雲瀾到家時候,黑貓大慶已經冰箱前蹲了良久,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氣勢洶洶地質問:「我貓糧呢?朕不過有一段時間沒臨幸你,你竟然就把朕貓糧扔了,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趙雲瀾沒接它話,默不作聲地換了鞋,倒了一小碟牛奶,又切了幾塊香腸,一起給大慶送到微波爐裡轉——他冰箱還是沈巍填滿。

大慶詫異極了,圍著他褲腳轉了一圈,湊上去仔細聞了聞:「你怎麼了?怎麼一副吃了耗子藥死樣子?」

趙雲瀾伸長雙腿,仰倒沙發上,把黑貓拎起來放自己腿上,盯著它眼睛問:「我十歲那年,你找到我,把鎮魂令帶給了我。」

黑貓莫名其妙地點點頭,不明白他怎麼開始懷古了。

「我當時作為一個歡樂多弱智兒童,還以為自己是個男版美少女戰士,」趙雲瀾苦笑了一下,輕輕地摸了摸肥貓頭,「大慶,你現跟我說句實話,我到底是什麼人?」

大慶一愣。

「你說你是鎮魂令令奴貓妖,每一代令主都是你找到,我一直覺得鎮魂令就像是有劍魂古劍一樣,只要符合了它條件,任何人都可以是令主,但是……其實鎮魂令主自古就只有一個人是不是?」

大慶圓溜溜眼睛瞪著他,有時候它偽裝不好,那眼神實不像一隻貓。

「我左肩上真火去了哪裡?又是因為什麼而獲罪?」

這句話問得大慶毛都炸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我猜,詐你,蠢貓,怎麼跟他一樣好糊弄……」趙雲瀾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有些疲倦地往沙發上一靠,「可是紙裡始終包不住火,發生過事總會被人知道,你炸什麼毛?」

大慶細細地「喵」了一聲,遲疑地湊過去,就像只真正毛團貓咪一樣,用頭頂輕輕地他小腹上蹭了蹭。

這死胖子難得這麼乖,趙雲瀾抱起它,輕輕地順了順它後脊。

「我不知道,」大慶輕輕地說,「我那時候還是隻修行未成小貓,每天只知道傻玩傻淘,你……你就和現差不多脾氣,混蛋得很,也無法無天得要命,可是有一天,你突然走了很久,有……幾十年那麼久,沒有人知道你去了哪,等你回來時候,左肩上真火就不見了。你親自抱著我,難得有耐心地烤了條魚給我吃,然後舀出了你鞭子,把它化成了三張紙符,交給了我。」

大慶窩男人溫暖懷裡,閉上了碧鸀眼睛。

「我說了什麼?」趙雲瀾輕輕地問。

「你說你闖了天大禍,以後……恐怕就不會回來了。我帶著鎮魂令一直潛心修煉,足足找了你五百年。」

大慶語氣,幾乎讓趙雲瀾覺得那沒心沒肺黑貓就要哭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麼,就見大慶從他手裡掙脫出來,一抖身上烏黑油亮毛,站他大腿上頤指氣使地說:「所以你要對我好一點!微波爐都提示了五六遍了,去給我舀牛奶和小香腸!」

趙雲瀾:「……」

於是他一抬手,把那隻死胖子從自己腿上掀翻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進入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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