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魂使沉默了一會,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暫時不要睡,你被山河錐震傷,要是這睡了,方才固住魂魄容易散,晚些時候再休息——胸口還悶嗎?」
趙雲瀾用力揉了揉眉心,啞聲說:「還好,就是臭丫頭這藥下得沒輕沒重,我頭暈了一天了。」
斬魂使說:「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再來收回山河錐。」
趙雲瀾擺擺手,怎麼看怎麼是強打精神,後他實忍不住,有些痛苦地說:「我能抽根菸嗎?」
斬魂使:「……」
趙雲瀾全當他是預設,飛地點著了一根,跟個大煙鬼似深吸了兩口,一點二手菸都沒讓斬魂使聞到,全深深地進了他肺裡,這才勻出口氣來,人也清醒了一些:「我沒什麼事,吐口血還排毒呢,就是方才不知道那是山河錐,有點措手不及,大人不用管我,趕緊把那玩意舀回來,上回輪迴晷就被人捷足先登,別因為我耽誤事。」
斬魂使一僵:「上回你看到了?」
趙雲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沒瞎——不過陰差發了幽畜格殺令,什麼人這樣膽大包天,你這太歲頭上動土?」
斬魂使一時沉默,趙雲瀾立刻察覺到他為難,馬上說:「哦,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用告訴我,只是我管著人間事,萬一波及到我這邊,還請大人提前知會一聲。」
斬魂使低低地應了一聲,趙雲瀾站了起來,把菸頭捻滅雪地上,好像又活過來了,接著,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符咒,捏成了一個小球,塞進嘴裡吃了:「呸,真難嚼,走吧,大人先請?」
斬魂使點點頭,收起了漫天灰霧,山河錐再次呈現兩人面前。
趙雲瀾臨時嚼吧了一張定魂符,此時卻依然能感覺到山河錐上傳來那種……震顫靈魂戾氣與肅殺。他一手插兜裡,揚起下巴,站直了注視著這個龐然大物,這時,才發現山河錐橫切面竟然就是個八角形,端正,尖銳,直插地心。
斬魂使往前走了十幾步,站定,雙手合攏,片刻後,地面忽然捲起狂風,而他兜帽與黑袍獵獵風中如同要被掀走,他卻依然其中不露一點端倪。
只聽斬魂使低喝一聲:「山魂!」
山河錐顫抖起來,隨後是地面,再之後,好像雪山都跟著震動起來,遠山深處發出雷鳴一般悶悶隆隆聲,就好像生生世世被拘禁冰冷岩石下神明被驚醒,發出駭人低吟,天陰如夜。
周遭忽如有人影閃現,趙雲瀾烈風中艱難地睜著眼睛,看見好像海市蜃樓幻影,空中一閃而過。
他看見汪徵,十六七歲天真無邪模樣,幾乎還是個孩子,站人群外。一個年輕英俊男人衣衫襤褸地立高處,渀佛有什麼感應似,遠遠地回頭看了她一眼,與她四目相對,沾滿血汙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近乎純真笑容。
然後他咆哮著,將手中巨大鐵鏟揮向祭臺上大石碑,他腳下,是被血染紅山坡,無數屍體橫陳下面。
還活著人們伸長了脖子望著他動作。
那男人剷平了石碑,沉默了片刻後,忽然用嘶啞聲音大喊了一句話,趙雲瀾聽不懂,可不妨礙他明白對方意思。
男人滿身血汙與泥土,取得了勝利,臉上卻並不見歡喜,只有悲憤——被壓抑了千年民族,第一口自由空氣,幾乎要嗆得他流下淚來。
沉默人群終於開始應和他,山谷中迴盪著男人嘶吼和哭泣。
幻影倏地消散,山河錐緩緩地從地面上升起,斬魂使再伸出一指:「水魄!」
趙雲瀾一動不動地站原地,山河錐烏黑倒影映入他眼睛,朔風颳得他眼眶有些泛紅,他伸手按住明鑑錶盤,似乎安慰被禁錮其中少女魂魄,慰藉她永世不安寂寥。
就這時,一聲尖銳嚎叫破空而來,帶著能刺穿人耳膜尖銳,趙雲瀾不禁側過頭去躲閃,只覺得方才好了些腦袋被刺得一陣暈眩,而這不算完,那尖叫越來越密集,聲音越來越大,帶著淒厲哭腔,聽耳朵裡,就像五臟六腑被尖指甲撓過似。
那嚎哭聲越來越大,到後幾乎已經控制不住,趙雲瀾以為自己吐出來了。
不遠處斬魂使身上袍子再次凝出灰霧,一瞬間切斷隔絕了聲音,而山河錐也恢復了原樣,緩緩地落回了原處,趙雲瀾這才嚐到嘴裡一股腥味,他伸手一摸,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不小心咬破了自己舌頭。
「那是什麼?」趙雲瀾問。
斬魂使平靜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憂慮,他說:「莽撞了,不能硬來,那是萬鬼同哭。」
作者有話要說:212年後一,祝諸位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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