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瀾霧如鎖。
日尚未起,大戰已起。
石虎親攜五萬餘大軍,撲向郗鑑,狀若出籠猛虎。此時,郗鑑已令謝奕下嶺,二人合軍,僅得軍兩萬。郗鑑花發如雪,飄揚於風中,一拍長槍,策馬迎敵。
是戰,兩軍犬牙交錯,各自拉鋸。郗鑑中軍數度險些被石虎撞碎,奈何,潰猶未潰,恰若一葉孤舟,反覆於怒海,死死的咬著石虎鋒刃,不退不避。
紅日,撕霧破瀾。郗鑑中目血紅,按著右胸,手指溢著絲絲鮮血,方才,他鼓戰過近,一時不察,竟被流矢擊中。幸而,親衛將他撲倒在地,如若不然,命即休矣!待得此時,兩軍即若牛犢角力,任失其勢,必將呈潰。
「鷹,鷹鷹……」三隻鷂鷹穿風破雲,由北往南直直斬來,待至交戰上方,盤旋不去。
半個時辰後。
「嗚,嗚嗚……」北之天,乍然裂起號角聲。殺聲震天的屠戮場,得聞此聲,竟然齊齊一怔。繼而,郗鑑拔出腰劍,嘶聲裂吼:「援軍已至,石虎授首!!」
「援軍已至,石虎授首!!!」謝奕振臂狂叫,眼露赤光,渾身喋血。
「蹄它,蹄它……」
「轟隆隆,轟隆隆……」地皮在顫抖,天地已然失色,無邊無際的白浪,挾裹著冷凜的朔風,排山倒海的撞來……
「白袍,白袍……」
白袍疾掠如風,宛若一柄巨大無匹的重劍,從中一剖,即將石虎後軍一剖兩半。馬蹄如雷滾,長槍挑起人頭,竄起血身,橫刀縱橫起伏,削起殘肢斷體四飛。石虎心赫若死,當即便令右軍攔截。
朔風逆貫,拉響於耳邊,耳際不聞他聲,唯餘鐵蹄排城!所過之處,即若鐵犁劃地,拉起一道血槽……
「轟!」長槍兵尚未來得及調頭,即眼睜睜的看著鐵牆撞來,漫長,剎那,一瞬之間,人海層層倒潰。驚恐,無邊的驚恐襲得渾身瑟瑟發抖。
「石虎授首!」白色的海洋中,盛族著一簇紅蓮,八百炎鳳衛跟隨著白騎黑甲,將一切前攔之敵,撕碎,踏爛。
「嘎,嘎嘎……」此起彼伏的壓槍聲,綻出冷鋒如星,璇即,猛然暴裂,一舉將石虎右揮貫穿。
「輕騎,攢射!」一聲嬌喝,潑瓢箭雨填滿長空,須臾之間,密密麻麻的人海,頓時空了一片。
「具裝,具裝……」沉默的具裝騎輾碎槍尖。
「單于元輔,單于元輔,速退,速退……」逯明打馬而來,滿頭亂髮,滿臉飆血。
而此際,突襲而來的豫州白袍即若一記重拳,將石虎五萬大軍擊散於四面八方,潰勢將呈!
「向西撤退!」石虎見勢難為,當機立斷,領著中軍向西便竄。南北有敵,東面乃是大海,唯有向西一途。
「嗵,嗵嗵……」卻於此時,西向震起憾天戰鼓聲,璇即,暴起一股大吼,祖盛引五千騎率先抵達,迎頭一擊,將惶惶不可終日的胡人撞爛,挑飛。奈何,石虎一意脫逃,瘋意噬心,竟不顧士卒傷亡,撩戰直抵。祖盛遠道而來,莫論馬力亦或人力皆未盡復,一時之間,竟教石虎逼開。
「冉良何在?」劉濃扭頭一看,見祖盛難阻石虎,唯恐功虧一潰,當即大喝。
「冉良在!」鐵塔般的冉良猛然一抖,將槊尖上的一竄屍身甩落,高聲回應。
「汝率本部三千騎,速取石虎!」
「諾!」冉良勒轉馬首,拍朔疾走,沿途將前來攔截的逯明斬於馬下,馬蹄縱過,將其踩得稀爛。三千白騎卻半刻不停,朝著石虎狂追。祖盛見白騎乍來,面上驀然一紅,強撐著不適,振槍大吼:「隨我殺敵!」言罷,一馬當先,銜著石虎的尾巴,一路朝前剖。
與此同時,石虎前軍、左軍、右軍,因間隔太遠,且與郗鑑烈戰正憨,故而,尚未得見石虎中軍大纛已逃,各自為戰。
「鏘!」桓溫抬刀架住敵槍,順著槍身一切,將敵手指削爛,繼而,猛然往上一揚,即見身前之敵,脖間浸出一道血線,而後,胸膛血柱股股上衝,竟將頭顱衝飛。血液灌了他滿臉,伸手一抹,見不遠處有一匹無主之馬,當即,竄至近前,翻身上馬,順手撈了一柄長槍在手,鋌槍一紮,將一名胡人扎死,遂後,一眼瞥見石虎大纛西逃,振槍狂呼:「石虎已逃,石虎已逃!!」
「石虎已逃,石虎已逃!!!」
頃刻之間,數十里方園暴起一團又一團的吼聲。得聞石虎已逃,胡人戰意頓時煙消雲散,拔退便逃……
「哈,哈哈……」謝奕一槍將一名正欲轉身的胡人紮在地上,拔出長槍,放聲長笑。
「哈,哈哈哈……」桓溫狂笑如雷,揮著長槍追著一群胡人,肆意的挑飛,刺殺,痛快致極。驀然間,神情一怔,匆匆抹了一把臉,突見不遠處奔來一騎,白騎黑甲……
「蹄它,蹄它……」飛雪滾蹄,朝著南向疾奔,劉濃的眼睛卻凝視著金鼓臺上的郗鑑,間隔極遠,他卻仿若得見,郗鑑揮了揮手,笑了一笑,瞬間,成都侯心暖如融雪。
「瞻簀,瞻簀……」身後有人大喚,扭頭一看,只見謝奕正站在屍山血海裡,朝著他拼命的揮動著長槍。
「無奕,無奕,哈哈哈……」多年宿願一朝盡,成都侯心中狂喜,猛地一夾馬腹,箭一般射向謝奕,邊奔邊笑,笑聲暢快無比!
「簌!」一箭脫弦,乍然橫裂,劉濃左胸中箭,璇即,身子猛然一滯,晃了兩晃,栽落馬下。
「郎君……」
「將軍……」
「瞻簀,瞻簀……」
天空湛藍,白雲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