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華亭美鶴也,江東壁人何在?」有女郎倚著桂樹,轉首回望,捏著小團扇,明眸流盼。

「非也,非也,成都侯身處豫州,豈會至郯城!然則,成都侯若至,想必盛景如雪也!」有人揚著酒壺,暢然大笑。

「然也,然也,劉兄所言甚是,成都侯帳下有白袍,擋者披靡,所向無敵,恰乃如雪盛景也!」有人坐在轅上,高聲回應。

一時間,官道內外俱聞贊聲。

得見此景,轅上那登徒子臉上微微一紅,甩了甩袖子,對樹下的人笑道:「而今之成都侯,聞名遐邇也!縱論天下九合,可堪比肩者,寥寥無幾也!」說著,慢吞吞的坐下來,背靠著車轅,懶懶的晃動著腳上木屐,神情頗有幾分無奈。

「哈哈……」樹下那人放聲長笑。

「蹄它,蹄它……」

恰於此時,健馬賓士,由北而來,鐵蹄踏碎了笑語歡聲,引得人群紛紛回望。璇即,一騎撞入眼簾,背上令旗嘩嘩作響,道中眾人見是偵騎奔來,神情俱肅,繼而,匆匆避在一旁。近來,常聞青州戰事,石虎摧城拔寨勢若破竹,其人若欲南下西掠,必經郯城!

「速避,速避,八百里烽騎……」來騎揚鞭打馬,邊奔邊喝,馬蹄濺起黃沙滾滾。

「石虎已至何地?」樹下的人與轅上的人同時起身,高聲問道。

來騎聞若聞未聞,正欲策馬撞出,轉眼時,猛然一震,兩手下意識的一勒馬韁,即見健馬奔蹄而起,放聲嘶哮:「希律律……」來騎人隨馬起,高聲道:「回稟將軍,石虎一路南來,已至費縣……」正欲說下去,卻見樹下那人擺了擺手,當即回過神來,閉口不言。再言便乃軍情,不可外洩。

「費縣,兩百餘里……」樹下那人神情一正,將頭上竹笠一拋,接過隨從遞來的長槍,並未跨上牛車,而是鑽入道旁青草叢中,須臾,即聞馬聲嘶嘯,一騎衝入官道,拍槍打馬,奔向身後雄城!

「唉,二弟也二弟……」轅上那人豁著嘴角,搖了搖頭,好似有所不滿,繼而,慢慢的正了正帽子,朝著正偷窺他的小女郎露齒一笑,牙齒雪白,笑容燦笑。

小女郎微微一怔,細眉一挑,剜了他一眼。卻見他漫不經心的眨了眨眼,璇即,鑽入車中,隨從當即跳上轅,引牛回頭,慢慢的駛向郯城。「呸,果乃妖治之輩……」小女郎啐了一口,臉上卻慢慢紅了。

這時,一干踏秋者聞知石虎大軍將至,神情又作不同。即見得,有人將酒壺一扔,挽起寬袖負於背後,回頭便走,大步若流星。身後有人大聲叫道:「劉兄,何往?」

「召集部曲,會獵石虎於城下!」那人頭地不回地答道。

聞言,身後之人神情一震,按膝而起,彈了彈冠上落花,哈哈笑道:「然也,然也,此乃郯城,我等乃郯城兒郎,石虎若來,理當拔其須,剁其尾,去其皮!復觀其乃虎,亦或貓也!」說話之間,已然鑽入牛車,揚長而去。

小女郎眸亮若星,鏘的一聲拔劍出鞘,嬌聲道:「休養女兒不如男,令畫,驅牛!」

「是,小娘子。」婢女掩嘴一笑,趕緊命車伕趕車回城。

眼見車軲轆漫漫滾走,眾人面面相窺。

有人問道:「方才那樹下之人與鳴曲之人,乃何人也?」

有人答道:「想必,即乃謝刺史昆仲也!」

「那姓劉者與其友,又乃何人?」

有人答道:「易陽,劉遐!掖縣,蘇竣!」

「哦,亦是兵家男兒!那揚劍小女郎又是何人?」眼見落花染車頂,伊人卻已遙遠,提問者捋著三寸短蓄,呵呵而笑。

半晌無人答,卻見一人長身而起,笑道:「常聞人言,平北將軍邵冀州有女暫居於郯城,乃女中英豪,今日一見,其言非虛也!」

聞言,有人拍膝大讚:「邵冀州雖去,然,虎父無犬女也!」

「哈哈,石虎來也,吾當披甲也!」有人大笑而起,伸手一攬,捉起一柄柴刀,往腰間一插,快步而去。

「然也,然也,吾輩皆乃男兒也,豈敢居後也!」

霎時間,人群鬨然而散,上車的上車,拔腿的拔腿,盡皆神態高昂,好戰如斯。待得郎君們一去,道野內外,唯餘一群女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繼而,亦不是誰喊了一聲:「吾等,當助威也!」

「然也,聞君一曲,理當助威以報也!」即有女郎將團扇一扔,抓著裙襬,鑽入牛車,挑著邊簾,格格笑道:「石虎若來,吾當鳴琴於城上,鼓戰士卒!」

「甚好,甚好,同往,同往!」一干女兒們嘰嘰喳喳,笑靨如花,蘿裙盪漾之際,攜手離去,一路上,商討著何人鳴琴,何人彈琵琶,何人璇舞,竟無一人聞戰而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