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眾人皆驚,神情變化來去,驚赫莫名。

佛圖澄看著小白兔竄簾而走,微微一笑:「此乃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即乃‘輪迴顯密’之道!」

「啪,啪啪!」掌聲響起,石虎笑道:「佛圖澄比丘之神術,恰若天神也!以汝觀之,此戰,天神之意,在何?」

佛圖澄合什道:「願聞大祭司之言。」

石虎按胸問道:「大祭司,不知阿胡拉天神乃何意?」

大祭司想了一想,執著長長的權杖,前邁一步,答道:「阿維斯塔,善與惡。繩水繞廣固,聖水蒙恩而化生,生生不息,此城難取!單于元輔若行強取,聖火勢必燎原,勇士之顱將飛漫長天,失主之羊將孤泣悲喚。」

聞言,石虎眼睛猛地一瞪,隨即眯成一條縫。

帳中猝然一靜,除白衣道人外,人人自危,諸將緊緊的拽著腿間肉,均想:「大祭司,切莫再言,如若不然,單于元輔必將褻神!」他們俱乃虔誠的阿胡拉信徒,但自從入主中原以來,目睹繁華為鐵蹄蹂躪,貪婪與血腥瘋狂滋生,信仰已然蒙塵。

少傾,石虎哈哈一笑,轉目看向佛圖澄,問道:「佛圖澄比丘,阿胡拉天神已然降意,汝之神,又言何物?」

白衣佛圖澄道:「死化為生,生轉為死,單于元輔將取此城!」

「哈,哈哈……」石虎縱聲長笑,笑聲穿破帳頂,盤來蕩去,聞聲者無不斂目垂首,唯大祭司與眾白衣女子例外。

須臾,石虎眼中赤紅越來越盛,幾欲吐光成束,漸而,胸膛急劇起伏,無邊的快意層層襲來,仿若天地乾坤與諸神皆存於一掌中,翻掌即可滅,璇即,指著大祭司,笑道:「阿胡拉之意,吾已盡知。然,大祭司之意,吾卻不知,甲士何在?」

「在!!」帳外甲士竄進來,眾將色變。

石虎視若未睹,冷然道:「大祭司,伊娜兒,汝乃阿胡拉侍者,理當將善與惡盡播於天地寰宇之間也!是故,吾奉神明之意,賜汝三百騎西行入豫州,南下渡大江,汝可願領此意?」

「單于元輔,萬萬不可……」

「仁慈的單于元輔,三思!!」

霎那間,帳中一派譁然,便連將將奔進來的甲士也「撲嗵」一聲跪伏在地,畢竟他們侍奉阿胡拉天神已然兩百餘年,大祭司便是他們心中的神明之珠,若將大祭司西逐豫州、南放江南,胡漢仇深若天塹,可想而知,大祭司焉有命在?

眾將苦求,石虎卻更怒,冷眼掃過帳中,嘴唇抿得愈來愈薄,頷紋越陷越深。這時,白衣佛圖澄合什道:「單于元輔,大戰在暨,軍心不容失,莫若且待戰後……」

「伊娜兒,願領此意。」便在此時,大祭司寶藍眼眸泛起一汪漣漪,持著權杖,朝著石虎按了按胸,璇即,瞥了一眼白衣佛圖澄,微微一笑,而後,轉身向帳外走去。

方一齣帳,即見滿地跪匐著鐵甲,大祭司步伐未滯,穿行於鐵甲人海,徑自走向自己的帳蓬,少傾,輕身而出,手持一杖,揹負一囊,手牽一犬,對身後眾白衣女子道:「伊娜兒奉天神之意,西進南下,此事生死難料,汝等勿需跟隨。」說著,看向遠處的白衣道人,微笑續道:「若為生故,可另行他擇。」

眾白衣女子均道:「願隨大祭司,侍奉神明。」

「罷了。」伊娜兒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向軍營外奔去,眾白衣女子從隨。待至營外,早有三百騎等候,細細一瞅,在騎士身旁尚有一輛馬車。

騎隊向西徐行,伊娜兒並未坐馬車,悠悠秋風將她的裙角掀起,微涼。藍寶石般的眸子卻晶晶亮,散發著璀璨的星光。一名年輕的白衣女子回頭看向漫漫軍營,神情愈來愈冷,轉首道:「大祭司,褻神者,必遭天罰!」

騎士首領聽見了,猛地回過頭來,怒視白衣女子,按著腰刀的手緊了又緊。大祭司斜了一眼他,乾淨純粹的眸光令騎士首領縮了縮脖子,調轉馬首,衝向隊前。年長的白衣女子看著騎士首領背影,輕聲問道:「大祭司,此行,不知能否得見閭柔殿下?」

大祭司微笑道:「追隨聖火之光,便可得見殿下!」

馬蹄踏著黃褐色的土地,沿著荒蕪的村落蜿蜒而行,黑犬來回奔跑於隊前隊尾,赤色的眼睛狀若火焰,不時與伊娜兒對目。忽而,黑犬目光一滯,雙爪按地,朝著彎曲的雜草道,低低咆哮起來。伊娜兒神情微驚,勒轉馬首,望向來處。

「蹄它,蹄它……」蹄聲徐徐,來者僅一人,渾身白衣,脖掛木珠,正乃白衣佛圖澄。

越行越近,待至近前,白衣道人斜斜一拉馬首,竄向道旁小山坡。大祭司眸子微眯,歪著腦袋想了一想,提馬縱上山坡。二人並肩看向不遠處的軍營,放目望向遠方的廣固城。但見軍營若黑海,將高大雄偉的廣固城團抱於懷中。

大祭司道:「佛圖澄,汝應得見,此地將為血河填滿,終有一日,單于元輔之首,將因此地之罪惡,高懸於旗顛。」

白衣佛圖澄道:「吾已得見,單于元輔之目將為蒼鳩爭食,單于元輔之身將為萬馬踐踏,單于元輔之魂將遭鬼海分噬。然,生即於死,死復於生,吾輩力有難及,唯順勢而行。」

「格格格……」大祭司嬌聲笑起來,拔過馬首,徐徐漫向山下,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汝可得見,汝將因此一戰,陷善於惡。汝將因此一惡,永墜黑暗。汝之首,亦將懸於旗顛……」

人已遠去,其聲猶旋,白衣道人淡然道:「若有深淵,吾當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