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無盡殺戮

日漸西移,滿目血紅。

近十萬大軍鏖戰於狹長的迴風谷,不知何時,巨大的鐵螃蟹已然收攏雙鉗,沿著谷頂佈下陣勢,將蜿蜒長龍團抱於環中,唯餘中軍大纛尚且飛揚於谷底,在磐石衛、虎噬衛的護衛下,徐徐後退。

谷勢越來越窄,已由廣口之十餘里,化為不足三里,內中更窄。胡人後軍猶自向前,中軍隨即往前,前軍踏著漫野殘肢抵鋒拒前。左右騎軍愈擠愈緊,不得不將鐵龍拉得更長,如今之勢,恰若鐵劍寸寸歸鞘。

「殺啊,唷嗬……」

「鏘鏘鏘……」

二十餘里外的廝殺聲隨風入耳,石興眉頭緊皺,胸腔狂跳,控韁之手輕輕顫抖,若非兩翼不住向內擠,陷於激戰中的大軍斷難覺察已然中伏,左右一看,兩翼因地形所限呈斜勢,難以外擴。

稍徐,有名騎將因被擠得難受,便引著千餘騎衝向斜坡,殊不知將將爬至一半,即聞斜坡上暴起一團大吼:「射聲衛,放箭!!」

「簌!」

「簌簌簌!」排箭若城,漫天飛蝗,兩輪箭雨紮下,千餘輕甲弓騎撲拉拉倒了一大片。

「唷嗬,唷嗬……」騎將圓瞪著眼睛大叫,引弓仰射,奈何騎弓本就力弱,何況尚是仰射,便見得脫弦箭矢斜斜的、軟軟的插在斜坡口,敵軍無一傷亡。「勇士們,隨我衝陣!」騎將瞠目欲裂,怔了一怔,隨後,猛然一聲大吼,提起馬首,揚著彎刀,奮勇向上衝。

「大戟士,鋌鋒!!」坡頂響起一聲蒼涼的吼聲,璇即,弓箭手徐退,渾身重甲的大戟士抬著丈八長戟,將好不容易竄上斜坡的胡騎一個個攪碎,戳爛。

「灰兒,灰兒,希律律……」亂七八糟的馬叫聲,搶天奪地的慘叫聲充斥於耳,人頭若石塊,沿著斜坡亂滾。馬屍若巨石,向谷底砸來之際,尚將數名來不及躲閃的步卒壓得四五分裂。霎那間,谷底的胡人大軍回過神來,譁然四起:

「中伏,中伏……」

「唷嗬,隨我衝陣……」

「向前鋌擊!」

「鎮靜、鎮靜!!」

即將譁軍,胡人萬騎長大驚失色,趕緊揮起彎刀將幾名喧囂計程車卒砍翻,繼而,領著百名衛隊將一群調頭逃竄計程車卒盡數撞散、斬首。待四野稍靜,打馬奔向石興,喘著粗氣,嗡聲道:「世子殿下,速速作決!」

冷風迴盪,嗚咽裂響。

石興迎目一看,只見兩面斜坡隱有人頭晃動,敵軍顯然已處高勢,若非因谷底尚寬三里,勢必已然箭雨漫天。若退,前後拉距二十餘里,令旗難行一致,必然導致前軍詐亂,繼而倒卷,衝潰中軍。若進,綿綿長龍若陷泥潭,唯犄角與敵較刃,實屬以已之短,襲彼之長!退,亦或進?兩難……

徐光沉聲道:「世子殿下,前軍鏖戰於二十里外,左中右三軍已然接弦前軍,如今若退,唯恐卷潰中軍!吾觀敵勢,適才為我軍擊潰之步甲,十之五六皆散落於兩翼,如此一來,敵軍中軍必薄!為今之計,當在奮勇鋌擊!」

石興猶豫難決,眉梢亂跳。

萬騎長冷冷瞅了一眼徐光,啞著嗓子,搖頭道:「世子殿下,谷勢呈斜,如今外寬不足三里,內中想必猶盛!若行追擊,唯前鋒接敵,一旦敵軍兩翼倒卷,我軍危矣!而今,唯有趁敵軍尚未合攏,後軍疾撤,中軍徐退,方可脫此牢籠!」

石興冷聲道:「若是如此,前軍必潰中軍!」

萬騎長驅馬靠近,紅著眼,咬著牙,低聲道:「世子殿下,相距二十餘里,前軍難見中軍大纛動搖,唯今之計,當不令而退!」

「嘶……」聞言,石興眼底驀然一縮,情不自禁的暗抽一口冷氣。

「非也!」徐光猛地一揮袖,冷然道:「若不令而撤,前軍必亡!世子殿下,前軍,前軍乃數萬大匈奴之兒郎也,豈可自斷臂膀!」說著,挽起袖子,沉沉一揖:「世子殿下,切莫自亂自誤也!敵軍僅兩萬餘,豈可合圍我六萬大軍!如今之勢,敵方中軍定然難堪強擊,如若全軍壓上,定可一舉破敵,勝負即在此擊!」

「呼,呼呼……」石興重重的吐著氣,中目吐赤,腮邦戰慄,暗覺胸口極其憋悶,手腳也不住顫抖,眼神閃來閃去,委實難決。

「報……」恰於此時,一名傳令兵艱難的擠入中軍,背上令旗歪斜,胳膊插了兩箭,耳朵缺了一口,臉上滿布血跡,兩眼充血若赤球,嘶聲叫道:「回稟世子殿下,我軍已接敵軍中軍,不時即破!」

聞聽此言,石興神情大振,強行摒除不安,揮起金玉寶刀,吼道:「全軍砥鋒而前,捉擒劉濃,標首插旗!」言罷,猛地一揮刀,縱馬揚韁,引領中軍全速前進。

胡人將士揮著刀,蜂湧捲浪:「唷嗬,唷嗬……」

「轟……」便在此時,後軍乍爆,五千壓後騎軍瘋狂向前擠,石興回頭一看,只見巨槍若林層層剖來,調頭已然來不及,唯有向前抵,當機立斷,高聲叫道:「後軍,拒擊!全軍,從速!!」

徐光回頭瞥了一眼銜尾的巨槍白騎,眉頭緊皺,暗道:「劉豫州,勝負,即在此一線之間爾……」

擒賊當擒王,石興欲擒王,斬蛇當斬七寸,江東之虎卻意在全殲!

二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