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嗡,嗡……」正自悠思間,笛音傳來。
稍徐,劉濃命車伕尋聲而往,待至一處幽僻之所,著雪正站在車轅上,手捉長笛,搭眉瞭望,見了劉濃,眉色極喜,提著裙襬跳下車,歡快著奔來,恰似一尾花蝶。
「劉郎君,果乃信人。」著雪揚著長笛,笑得開懷。
劉濃微微一笑,左手在身側摸了摸,摸出青玉笛,遞笛出窗,笑道:「宋小娘子可好?」
著雪歪著腦袋看了看笛,晃了晃手中長笛,嫣然一笑:「劉郎君,青玉笛乃小娘子所贈,著雪不可替小娘子作主。」頓了一頓,展顏笑道:「我家娘子尚好,自獲劉郎君來信,每日食量也增三分呢。」
劉濃笑道:「且將此笛交於汝家娘子,代劉濃傳一言,唯梅而無雪,梅也無魂。據笛而不鳴,笛亦失聲。且待來日,青玉笛當隨汝家娘子,同歸於雪,同聞於林。」
「是呢,是呢,小娘子常言,梅若失雪,少卻三分魂,雪若失梅,徒留滿野白。」著雪一疊連聲,不停的點著頭,遂後,眸子滴溜溜一轉,接過青玉笛,卻將手中長笛遞給劉濃:「小娘子昔日有言,劉郎君若笛,一體而多竅,不語亦瀟瀟。尚望劉郎君通體渾一,助我家娘子,融身於雪。」
「理當如此。」
劉濃接過長笛,微笑著點了點頭,復抬頭看了看日頭,見日已墜西,便命車伕速走,臨走時,瞥了一眼竹林深處。著雪蹬上牛車,橫打青玉笛,對著劉濃的車尾,深深一個萬福,遂後,命人向東而走。
車去林靜,林中深處卻驀然閃出一人,瞅了瞅劉濃所去之西,瞥了瞥著雪奔赴之西,眼光開闔時,面上七星一陣抖動,而後,以拳擊掌,不住徘徊,嘴裡喃喃有辭:「此女乃宋禕之婢,宋禕乃司馬之姬……蕭氏義女,司馬之姬,宋禕……」繼而,眼睛豁然一亮,甩起寬袖直奔林外,待穿出竹林,踏上等候於外的牛車,對車伕道:「速往刁府。」
車伕猶豫道:「南康殿下命……」
「速,往,刁,府!」桓溫一字字道。
「諾!」車伕不敢再言,揚鞭摧牛,奔向刁尚書府。
與此同時,青影忽閃……
……
城西,落日嫵媚,宛若玉盤羞紅了臉。
餘光漫浸細柳,緩拂袍擺,劉濃挑開簾,負手於車轅,聞聽青袍輕聲細稟,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一揚,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青袍:「待來日,即將此信,呈往刁府。」
「諾。」青袍領命而去,身影三晃兩晃,隱於林叢中。
「走吧。」劉濃鑽入簾中。
青牛揚蹄,踏著落日,挑著彎角,沿水而行,待至籬笆牆外,扇了扇耳朵,朝著青一半,紅一半的畫院,哞的一聲啼。
「美鶴,美鶴……」
小謝安正於前院搖頭晃腦背《六韜》,聞聽老牛歡啼,當即把竹簡一扔,踩著小木屐跨步出院,待見了劉濃正從窗中看他,雀躍的神情慢慢一收,負手於背後,挺著小胸膛,徐徐度來。
劉濃不禁莞爾,按膝而起時,眼角餘光卻輕輕一滯,潤黃竹簡靜靜的臥於一角,斜陽透簾而入,淺灑若玉澤。想了一想,拾起竹簡,解開系簡的絲帶,緩緩展開: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疐。曀曀其陰,虺虺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終風……
心中空落一絮,面卻不改,將簡捲起來,挑簾而出,牽著小謝安的手,走向院中,邊走邊道:「安石,溫泰真可來?」
小謝安扭頭瞥了瞥劉濃手中簡,心中捉奇:「美鶴晨出未見書簡,暮歸卻得一簡。瞧那絲帶,描著紫蘭……莫非……」思緒百轉,嘴上卻淡然道:「來也,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