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鋒芒畢露

車至橋畔戛然而止。

袁耽甩著袖子奔上前,邊走邊道:「瞻簀,快走,快走。」

劉濃將將挑開簾,即見其滿頭大汗,奇道:「彥道,何事如此驚慌?」

袁耽一怔,神情尷尬。

小謝安瞥了瞥袁耽,眼睛咕嚕嚕亂轉,搖頭晃腦地道:「怪哉,怪哉,情為何物也,竟教五木君如此魂不守舍?」說著,拉著劉濃的衣袖,扯了扯,輕聲道:「美鶴,君知乎?」

劉濃默然。

袁耽卻驀然回過神來,眼睛豁然一亮,搓了搓手,澀然笑道:「瞻簀,瞻簀……」

劉濃知意,微笑道:「已隨劉濃而至,彥道莫急。」

「妙光,妙光……」袁耽眼亮如星,搓著手便向車尾走,渾然忘卻方才焦急之事。

小謝安眉頭微皺,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嘆道:「唉,五木君已不復往昔矣,其奈何哉!情也,何物也,委實令人生畏也!」說著,渾身一抖,眼底流露赫然。

聞此一言,劉濃多日來陰霾的胸懷裂開一條縫,暗覺絲絲微風吹入胸中,將愁緒一點一點的剝離。跳下車來,向小謝安伸出手,笑道:「安石,情之一物,即乃胸懷之念,思念常久,若海靜流。劉濃居上蔡,常憶安石,安石何如?」

「謝安亦思美鶴……」小謝安眼若深海,定定的看著劉濃,在其心中,自幼即以劉濃為榜樣,動靜舉止與劉濃近乎一致。此刻,看著劉濃伸出的手,面上一紅,將袍一繚,躍下車來,負手於背後,笑道:「五木君神光合離,時而搔首,倏而竊笑。其竊笑當為思美,其搔首,卻已忘矣。美鶴,此乃君幼時之言,情難自主,情起,而一往情深。然否?」

「然也。」劉濃微笑,注目挪步走向車尾的袁耽。

而此時,袁耽的眼中已無它物,唯餘薔薇簾中人,內中的人兒黑白相間,眸子黑白,衣衫黑白,黑白的純粹,黑白的驚心。袁耽微微笑著,一步一步靠近,腳步如踩著軟軟的雲端,滿心滿腔塞滿歡喜。以至於,謝奕與褚裒走到近前,他也渾然未覺,眼前有物晃動,遮住了四目相顧,下意識的伸手便去拔。

「彥道!」謝奕被袁耽拔得一個趔趄,朝著溪中便栽。

「無,無奕……」袁耽陡然回神,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謝奕,神情澀然,欲言又止。轉眼之時,卻見簾閉人退。

「佳人即於眼前,彥道何急也。」褚裒與袁耽一左一右的將謝奕拉穩,瞅了一眼錦簾,挑著眉,打趣道:「彥道若是急於見美,為何未往渡口?」

「渡,渡口……」袁耽一疊連聲,繼而,眼睛驀然一滯,拍了一下額頭,迴轉身,疾走幾步,一把拉住劉濃的衣袖,急道:「瞻簀,快走,快走。」

「彥道,何,何故也?」劉濃驚奇。

袁耽眉頭緊皺,拉著劉濃快行幾步,沉聲道:「小妹已去渡口,若未見瞻簀,必然尋來,此地不宜久留,瞻簀可有他處?」

「小妹……他處……」劉濃眉頭時皺時放,心思一轉,即明其意,暗中也有些畏懼袁女正,當即便道:「城東尚有一隅,可堪靜美,然恐阿姐……」

「走,走走……」袁耽拉著劉濃,甩袖便走。

「速走,速走,切莫滯留。」

小謝安歪著腦袋聽了個一清二楚,思及袁女正的彪悍,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卷著袖子,跑得飛快。當下,一干人聞聽袁女正來了,恍若談虎色變,匆匆調轉,尾車作前車,朝著城東飛奔。

車隊將將隱於竹林深處,即見一輛華麗的牛車疾疾竄至小橋畔,前簾一蕩,袁女正踹簾而出,瞥了眼橋畔小院,秀眉微微皺起來,叫過一名隨從,冷聲道:「汝且前詢,美鶴可至。」

「諾。」

隨從不敢懈怠,領命而去,須臾即返,垂首回道:「回稟小娘子,人尚未至。」

「未至……」袁女正跳下車來,眯著眸子,左右一瞅,恁不地瞥見微溼草地中的車輪印,但見輪印零亂,顯然曾有不少牛車停頓於此!心中頓時怒了,抓著裙襬,噌噌噌,踩著小木蹬踏上車轅,雙手叉腰,放眼一看,只見青柳幽幽,茫絮飛飛,幾曾得見心中人。微酸與委屈層層襲來,眸子眨了兩下,卻無眼淚可流,抹了抹眼角,嬌聲喝道:「終將一日,定將汝捉住,拔羽,卻首!」想了一想,狠狠的補道:「斷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