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騎逐流,漫過朱雀橋,浸入烏衣巷。
「美鶴,美鶴……」
車尚未停穩,簾外即傳來清脆的喚聲,劉濃驀然一笑,與謝奕對了下眼神,謝奕擠了擠眉,一時興起,伸手按住劉濃,隨後挑開簾,一步踏出,看著自榕樹下奔來的小謝安,聳了聳肩,雙後一攤,無奈道:「安石,瞻簀未至!」
聞言,小謝安木屐一頓,繼而,黑漆漆的大眼睛,咕嚕嚕一陣轉,負手於背後,踏著小木屐,一步步走來,邊走邊道:「白袍即來,美鶴定至,阿兄休得誆我,莫非當謝安乃三歲孩童乎!」
「哈哈……」
謝奕朗朗一笑,跳下車來,欲揉揉小謝安的腦袋,殊不知小謝安早有防範,扭頭避過,便欲喝斥,卻見劉濃踏簾而出。成都侯臉上洋滿笑意,定定的看了小謝安數息,躍下牛車,也不顧地上雨水,蹲下身來,理了理小謝安的冠帶,笑問:「安石,近來可好?」
「好……美鶴可好……哎,哎哎,放,放……」
小謝安目亮如星,氣態沉穩,正欲向劉濃行禮。焉知,劉濃近來思念兒女,見得粉妝玉琢的小謝安,頓時情懷勃發,當即一把將小謝安抱起來,以單臂環圍,託著小謝安的屁股,緩緩走向院內。小謝安神情精彩萬分,臉蛋漲得通紅,身子扭來扭去,嘴裡則胡亂的嚷著。
「哈哈……」謝奕大笑,笑得前仰後俯。
「噗嗤……」
孔蓁嬌笑,一干靜侯於樹下的婢女們腳碰腳,掩嘴偷笑,門隨不敢笑,竭力死忍。小謝安眼淚汪汪,卻暗覺劉濃懷抱又暖又軟,身子慢慢放鬆,輕聲道:「美鶴,君未改矣!」
「哦……」劉濃微微一笑,柔聲道:「在安石眼中,劉濃乃何人矣?」
小謝安眼睛一轉,嘴巴一嘟,附耳道:「阿父與族伯皆言,美鶴或將有變,唯阿兄與謝安心知,莫論身居何處,美鶴即乃美鶴。」
「知劉濃者,安石也!」劉濃心中柔軟,摟著小謝安的手緊了緊,託了託他的屁股。
小謝安眉頭緊皺,掙扎了兩下,嘟嚷道:「知也知也,速放謝安也!此舉,此舉,有失禮儀……」
此時,眾人已入院,劉濃見小謝安都快哭了,心中莫名一陣暢快,把小謝安放下來,牽著他的手,與謝奕並肩而行。待入中庭,得知謝裒與謝鯤俱在,便欲入內拜見。莫論身處何位,若非謝氏鼎力扶持,焉有今日,劉濃不敢託大。
謝奕笑道:「阿父與族伯尚在見客,想必一時難閒,稍後再來見過便是。」說著,瞥了瞥小謝安。
小謝安臉上驀然一紅,勾著劉濃的手便往內院走,眼角餘光卻東瞅瞅、西瞅瞅,好似深怕為人撞見。
「安石,安石……」
恰於此時,廊角轉來脆嫩悅耳的呼喚聲,小謝安腳步一頓,愣愣的看向劉濃,神情扭捏。劉濃尋聲而望,只見硃紅長廊中奔來一個小小女郎,手中拽著一枚小紙鶯,約模四五歲,面目極其精緻,明眸皓齒,修眉聯娟,待長成時,必乃絕色美人。
小小女郎見了劉濃,有些怯,退後一步,眸子裡閃滿疑惑。繼而,鼓起勇氣,怯怯的走到小謝安身旁,輕聲道:「安石,待雨歇,放紙鶯,可好?」
小謝安大窘,擰著眉,紅著臉,仰著頭,淡然道:「謝安不放紙鶯,謝安欲習兵書!」
劉濃看了一眼小謝安神態,頓時恍然大悟,謝氏最喜與人自幼聯姻,此女必乃小謝安日後眷屬,心中瞭然,面上神情卻不改,遂問謝奕:「此乃誰家女郎?柔情綽態,媚於語言,當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