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瞻接獲朱燾快馬來信,即起三千郡軍,揮軍北上,且致信武昌。而此時,朱燾已然兵臨武昌城下,遂遣使入城面見褚洽,使者曉以大義,告之曰:荊州若失於胡,江東三州難保,郡守若自誤,則誤天下矣!
褚洽左右權衡,為天下蒼生計,故而,奉降武昌,與朱燾合軍。朱燾雖得武昌,卻並未停留,即刻鋌軍入江夏,兵哮西陵城,質問桓宣:若失荊州,何人當斬?
桓宣深思熟慮,且見勢難為,遂引軍出城而未戰,與朱燾一左一右,挺向荊州。
恰於此時,王庾率軍抵臨南郡,正欲浮渡。朱壽等人聯名致信,規勸王庾退回襄陽,以鎮北胡。王庾躊躇而未退,喝罵桓宣與褚洽等人不忠。
桓、褚二人高聲回道:「忠之忠矣,忠於天下矣,若失荊州,百姓流離,天下悲亡,為彼忠而失此忠,實不可取矣!」
王庾莫可奈何,只得隔岸紮營,復又憂心大將軍,每日遣使漫罵。朱燾佔之道高,對其辱罵不予理睬。
至此,兩軍隔江對望,朱燾一方,計軍三萬,王庾提軍三萬五千。
與此同時,魏乂聞知江州異變,心急如焚,暗度褚洽與桓宣乃為朱燾攜裹,便欲回軍撩戰朱燾,從而驅使褚、桓等人復行反戈。奈何,長沙城下,尚有梁州甘卓。是故,魏乂命使者入甘卓軍營,令甘卓退入豬口。
甘卓也知江州異變,豈會輕退,況且,尚有鄧騫於身側肆意挑唆,當即駁使出營。魏乂大怒斬案,遂後,領軍七千出城邀戰,且辱及甘卓先祖甘寧。
是可忍,孰不可忍,甘卓勃然大怒,點軍出營,與魏乂戰作一氣。奈何甘卓雖勇冠三軍,帳下士卒卻不敵魏乂精銳,三戰兩敗,後撤十五里。魏乂意在回援江州,便欲挺陣追擊,將其一舉擊潰,卻聞偵騎來報,高寶出桂陽,直奔長沙。
魏乂無奈,只得扼腕長嘆,引軍入城。
……
大東去浪淘盡,壁壘千古。
江口,石城軍塞。
劉濃率萬騎而來,數日前,兵不血刃得豫章,稍作休整,即揮軍東走潘陽,待至此地,正欲命三軍從速,摧破軍塞,殊不知,突聞關塞上喊殺震天,心中捉奇,遂快馬加鞭。
愈來愈近,廝殺聲卻漸弱。
待至塞下,勒住飛雪,抬頭一望,只見斑痕累累的軍塞上尚插著「王」字旗,劍眉一皺,拔出楚殤,便欲揮軍破塞。
「瞻簀,瞻簀!」
卻於此時,城寒上傳來熟悉的聲音,斜斜一瞅,濃眉大眼方圓臉,不是祖盛又乃何人?劉濃心中慟地一跳,身子晃了兩晃,趕緊鎮了鎮神,高聲叫道:「茂蔭為何在此?」
祖盛抹了抹臉上血跡,探首出箭剁口,揮揚著帶血長槍,笑道:「奉柴桑侯之命入襄城,奈何王敦已盡起大軍,故而難敵,忽聞瞻簀欲來,便返軍摧塞,靜侯瞻簀!」說著,摸了摸腦袋。
劉濃心跳如鼓擂,策馬飛入軍塞,待與祖盛一匯,掀開面甲,即問:「高寶將軍何在?」
聞言,祖盛怔了一怔,皺眉道:「我與高將軍奉命兵分兩路,一路入襄城,一路入廬陵。想來,高將軍此時已入廬陵城!來時,我曾細探王敦軍陣,約有三萬之數,故而,定有一部即萬,西赴廬陵!」說著,見劉濃面色越來越白,心中費解,問道:「瞻簀,可是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有何不妥……劉濃暗覺眉心刺痛難耐,深吸一口氣,徐徐蕩於胸中,暗思:「始興距廬陵,倍於豫章距廬陵,兩者齊動,若茂蔭攜騎入廬陵,長沙即保。若豫章之部入廬陵,高寶,高寶僅五千士卒。若高寶有失,長沙危矣。若長沙陷,而處仁尚未至。荊州,荊州,唉……」
「郎君!!」身側傳來一聲喚。
劉濃正行深思,聞聽此聲,肩頭猛然一震,徐徐轉首,只見側面有一人,按著腰刀快步行來,身材雄壯,肩披白袍,渾身牒血。待至近前,重重一個闔首,嗡聲道:「羅環,見過郎君!」
接二連三之意外,令華亭侯險些被一口濁氣堵住胸腔,閉了一下眼,緩緩導氣,慢慢吐氣,沉聲道:「羅環,汝為何在此?莊中何如?」
羅環道:「回稟郎君,羅環擊潰沈充之後,即欲護莊死守,以待時局靖平,少主母……」說著,挑眉看了看劉濃,見劉濃面色冰寒、直欲噬人,不敢有瞞,即將事道來。
原本按劉濃之意,莫論羅環擊敗沈充否,華亭劉氏皆應闔族浮海,靜待時局。殊不知,楊少柳等人見羅環得勝,復心憂劉濃,即命羅環率千餘白袍來尋劉濃。羅環難以違命,率眾而來,未見劉濃卻逢祖盛敗退,二人一見即合,羅環告知祖盛,劉濃將走江夏,祖盛細細一思,即明劉濃之意,當即與羅環一道,拔卻江口軍塞,安待劉濃前來。
待羅環回畢,劉濃心中既暖且寒,複雜難言,忍不住翹首望向華亭,徐徐風來,不盡憂愁。
這時,荀娘子已知王敦兵走丹陽,心思百轉,即知此際唯有與其爭時,轉眼卻見劉濃猶自發愣,秀眉一皺,驅馬靠近劉濃,碰了碰他,沉聲道:「身為三軍主帥,懸孤軍於外,豈可自亂陣腳!而今,王敦想必已至丹陽,待我等逼臨時,若其人已破建康,當以何如?」
當以何如……王敦若破建康,我等即為逆行!其人定將勒令諸軍回撤,而我遠離豫州,陷入中腹,若易位處之,勢必拔根除盡,而此,正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箭已臨弦,豈容後退!劉濃抹了抹左手,目光冷寒無比,咬了咬牙,沉聲道:「若其已破建康,吾當率軍與其對壘,傳檄諸方,戰之於城下!有我,無敵!」
「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