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婢大驚,趕緊將劉氏扶住。
陸舒窈水眉微顰,暗吸一口氣,緊了緊端於腰間的手,眸子如水流顧,徐徐掃過院內、外,入目之處,人人垂首。稍徐,小仙子淡然道:「且扶孃親入車,細心照料。」又對李催等人道:「莊中諸事,可曾安置妥當?」
李催將留守,靜待郎君音訊,當即排眾而出,笑道:「少主母但且寬心而往,況乎,佐近不過十餘日,李催自可應對。」
「甚好!」陸舒窈點了點頭,搭著抹勺的手,踩著小木凳,踏上牛車,將放簾時,眸子一溜,漫至莊牆。
恰於此時,曹妃愛亦在看她,二女眸光驀然一對,互相欠身含首,須臾,陸舒窈退入簾中,曹妃愛螓首迴轉,一眼卻見李越與革緋悄入眼簾,而桃林道中,一騎遙遙插來。
「蹄它,蹄它……」
來騎背後白袍染血若豔桃,待至莊牆下,高高勒起馬首,看著白牆上的嬌豔海棠,大聲道:「回稟小娘子,羅環幸不辱命,潰流匪於野,斬首三千,腰斬匪首,引軍而回。」
少傾,綿綿白袍徐徐展來,曹妃愛細眉輕揚,捧著小手爐的尾指淺淺一翹,嘴角絲巾微微一漾,璇即,念思百轉,千般憂慮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情不自禁的轉目向北……
……
正月十五,上元節,天官大帝生辰。
上蔡城中,紙鶯高飛,織素、洛羽各牽一枚紙鶯,提著裙襬來回奔跑於縣公署門口,灑落一地格格笑聲。柔然公主與薛婉兒排排坐,二女蹲坐於門口的石階上,曲膝於懷前,託著香腮,百無聊耐的看紙鶯忽上忽下,聞聽放鶯的人嬌笑不斷。
「劉侯」與「郭郡吏」沿著門前松,爬上爬下,不時扔下顆顆松子於薛婉兒面前,奈何小黑丫芳心悠悠,不知飄向何處。
這時,小綺月提著個小燈籠一崩一崩的來到二女身後,從二女中間探出個小腦袋,瞅了瞅左首,看了看右面,脆聲道:「閭柔姐姐、婉兒姐姐,上元節咯,鬧元宵咯……」說著,抖了抖小燈籠。
「哦……」二女齊齊側首,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小綺月。
小綺月見了二女的眼神,心中驀然一驚,將小燈籠往背後一藏,輕聲道:「莫搶綺月花燈,此乃遊思姐姐贈的,受人贈物,不容有失!」說著,點了點頭,加重份量。
「哦!」二女回首,繼續托腮,瞎想亂想。
小綺月撇了撇嘴,心想:「人在心不在,悠悠思徘徊,乃是如此乎?」復又瞅了瞅天上鶯,暗忖:「遊思姐姐言,人皆放鶯我不放,但坐樹下如是觀,乃是如此乎?唉呀,好累呀……」眸子一轉,搖了搖頭,提著小燈籠,一步步慢慢搖進院中。
「嘿,江,江小娘子……」
便於此時,長街中傳來一聲喚,小綺月提著燈籠回身一看,小棘奴挺胸掂腹,扛著大槍行來,槍尖指西。
河西,馬鳴風嘯。
「撲,撲撲……」
清脆的撞壺聲迴盪於中軍帳,郭璞神情凜然,緩緩的、虔誠的搖動著龜殼,俄而,目光一定,抖落銅錢三株,細細一陣辯,眉頭微皺,繼而,揣殼於懷,緩緩起身,徘徊來去。
劉濃據案而座,以絲巾緩緩的抹拭手中劍,心中卻思,王敦於何時反?未可得知!縱然得知,亦不可打草驚蛇!然,如今春已至,毒龍勢必起!當持掌中楚殤,斬此盤江長蟲!
這時,郭璞腳步一頓,瞅了一眼劉濃,復看了看荀娘子,疾步上前,揖道:「郎君,此行吉凶並存,不容輕忽!」
「鏘!」
一聲金鐵交接,楚殤已然歸鞘,劉濃長身而起,目光堅定如山,聲音沉穩:「如今,二胡盡撤邊民,據城困關,致使民難南流!豫州赤地千里,存民不足十萬戶!長此以往,今勢復難存,遑論逐胡復北!危卵懸樹,墜地即亡,莫論吉凶,乃不得不為!」
帳中僅三人,荀娘子座於劉濃下首,聞言,秀眉凝川,細細一陣盤桓,冷聲道:「祖鎮西已亡,吾若乃大將軍,理當趁勢而為。其人若欲兵行建康,勢必沿江兩分。我軍若南下,唯兩途可取,一者入戈陽,渡江夏。一者入淮南,取廬江。然,莫論何途,皆慢月旬!其時,唯恐,大將軍已入建康矣!」
「非也!」
「郎君,八百里,烽信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