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逆臣賊子,何世無之……」

司馬睿按劍的手微松,思及昔年與王導君臣相合,王導多年苦心皆為侍晉,復思王氏之於江東,根深蒂結,可分不可使其結,況且,此番王敦不臣,王導早已呈稟,遂慢慢走下龍床,拾起地上玉笏,扶起王導,遞笏於王導,沉聲道:「茂弘魂清神秀,是故,方託百里之命於卿,是何言邪!」言罷,執著王導的手,看向殿中百臣,暗中冷笑,嘴上卻道:「詔:導以大義滅親,可以吾為安東時節假之。」

遂後,按劍回床安坐,鎮了鎮神,看了一眼匍匐於地的劉隗,徐徐撤劍在手,手抵劍鋒,冷聲道:「逆臣自逆,天必亡其於不義!今,社稷懸危,百姓涕零,朕當親披戰甲,戰逆於野,眾臣若從,當執旌魚披、備戰!」

其聲若吼,砸向殿外,直直撲至劍士。

劍士聞之,挽手於眉,朝著殿內重稽。稍徐,斜斜抬首,望了一眼天之東。

……

太興四年,正月初八。

旭日東昇,霞光如披,晃得人直欲閉眼。

庾亮身處三軍高臺,頭戴高戴,身披華袍,捧著《清君側》之檄文,朗朗唸誦,其聲抑揚頓挫,時而伴著微風綿綿直鋪,倏而狀若霹靂雷勾,直直乍響於胸海。

聞者,無不慷慨激昂。

待誦畢檄文,庾亮嘴中苦澀難言,暗覺背心滾汗如溪,暗忖:「至此而後,庾氏即入大將軍之戰車矣,若大將軍得償心願,庾氏自是綿而久長,若非,唉……」思及此處,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而此時,大將軍身披金甲,在眾掾拱衛之下,一步步登上高臺,瞥了一眼庾亮,笑道:「甚好,甚好!」說著,按著腰劍,闊步走向高臺邊緣,俯逐臺下旗海旌浪、鐵甲弓刀,微微一笑,緩緩拔劍,向東一指,沉聲道:「眾將聽令!」

「令在!!」

……

吳興,沈氏。

沈充身披華甲,腰懸長劍,徐徐踏進大院中,兩側弓刀若雪、鐵甲冷寒。待至階上,穩穩落座於青葦蓆,冷眼掃過族中諸子,但見人人著甲,冷凜的神情中夾帶著莫名的興奮。

沈氏,江東之豪強,然,自晉室南渡,北人把持朝政,沈氏即若周氏,難入北人之眼。莫論司馬睿與王謝袁蕭,盡皆輕目視之!而今,大將軍欲起事,願與沈氏共分晉室於南北,機不可失,若失天咎!

思及此處,沈充按膝而起,沉聲道:「自漢以降,我沈氏先祖戎公締南,即繁綿於吳山吳水!司馬南渡,亦多賴我沈氏扶攜,然,司馬無義,置我沈氏於丘壑而不聞!而此,實乃大辱也,我等若亡,何以面祖!是可忍,孰不可忍!若雛伏於忍,周氏前轍,即為我沈氏之墓矣,安敢為之!」

「安敢為之,理當持劍以伐不義!」

「當伐不義,以逞我沈氏之威矣!」

「沈氏,萬萬不可從周氏也……」

其弟沈墨挺劍而起,當下,一干沈氏族人振劍大吼,面紅如潮,目吞兇光。

沈充雄心萬丈,踏前一步,「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叫道:「今,大亂即起,風雲並濟,但為我沈氏兒郎者,理當披甲執戈。暨待來日,表功於建康,榮祖於殿堂!兒郎們,聽令!」

「令在!!」

「即刻,盡起吾甲,沿吳水襲捲諸縣,號令吳人,從伐不義!」

「諾!」

……

豔陽高照,吳興劉氏莊園。

羅環頂盔貫甲,按劍雄立於莊牆,目注沈氏莊園方向,嘴角斜掛一抹冷笑。牆內,兩千五百鐵甲,挎刀、攜箭,陣列,默而無聲,唯餘陣陣清風,斜卷白袍若浪展。

稍徐,遙遙的天邊,滾來一騎,來者身披青袍,背插長劍,馬脖掛著兩顆滴血頭顱。

「希律律……」

馬嘯若龍,咆哮莊牆,來騎高聲道:「回稟羅首領,沈氏盡出,沿途匯召部曲,得軍五千,兵鋒直指吳縣,半個時辰後,即臨此地!」

吳縣,果如郎君所料,沈氏欲攜裹吳縣諸族,滾雪入建康!羅環冷冷一笑,看了看天上日頭,徐徐撤刀在手,喝道:「諸曲聽領!」

「令在!!」

「奉郎君之命,抵西擊匪,但觀千人以上流匪者,即殺無赦!」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