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便在此時,鳴金號角吹響,徐乂悻悻的勒住馬勢,抹了一把臉,揮槊叫道:「賊廝鳥,逃得恁快!」

「桃豹,且來取首!哈,哈哈……」

北宮縱刀拍盾,放聲狂笑,三軍雷滾大笑。劉中郎掀起面甲,微微一笑。

……

「蹄它,蹄它……」

焉耆馬踏血作蓮,荀娘子打馬而來,繞著劉濃轉了一圈,繼而與其並肩,腦袋一歪,淡聲道:「殲敵四千餘,呼延謨逃向函谷關,將膽碎裂,劉中郎,何如?」

劉濃揚了揚劍眉,將血淋淋的楚殤歸鞘,捧下牛角盔,抹了抹盔纓上的血珠,烏墨甲上也沾著縷縷血跡,順手扯卻肩甲中的一枚羽箭,「撲」的一聲,扔於血水中,看著清掃戰場的白袍,笑道:「荀娘子乃上將軍,劉濃自是難敵!上將軍有此戰功,不足為奇!」

「哼!」荀娘子冷冷一哼,嘴角卻慢慢揚起。

孔蓁策馬奔來,槍尖上竄著兩隻鷂鷹,人尚未近,嬌聲已傳:「山雀,山雀北來!」

「唉……」

唐利瀟抖了抖眉,莫可奈何的拍馬迎前,接過兩隻鷂鷹,細細一辯,沉聲道:「郎君,胡騎北來,距此,百餘里!」

劉濃看了看日頭,見落日已墜西,灑下滿野殷紅,百餘里,若是步、騎同行,遠道而來定疲,勢必尚需三四個時辰。

荀娘子皺眉道:「城中存民,已去幾成?」

劉濃心中一沉,搖了搖頭。

「報……」

青袍雷隼一人三騎,由東北而來,待至近前,翻身落馬,唰的一聲,將血劍歸鞘於肩頭,嗡聲道:「回稟郎君,滎陽軍情,韓潛將軍戰石虎於軹縣,大勝!韓屯騎引軍入虎牢,石虎領敗軍六千走洛陽!明日晨時,便至!郭誦整頓滎陽郡守軍,得軍萬三,退守滎陽城!」

劉濃眉頭凝川,虎牢,韓潛入虎牢,其因想必有二,其一,糧草難繼,士卒鏖戰近月已疲;其二,持軍據關,以待風雲變幻。石虎奔洛陽,明日晨時即至,恰逢北騎,兩軍聯營,僅餘一夜之間爾。

少傾。

「報……」

青袍復來,疾風奔至近前,高聲道:「回稟郎君,正北來敵,步、騎兩萬有餘,屯於百里外,宿營於野,未予前行!」

聞言,孔蓁眨了眨眸子,揮著長槍,脆聲道:「宿營於野,莫若,馬踏連營?」

「不可!」

劉濃與荀娘子齊聲道,孔蓁縮了縮頭,劉中郎勒馬迴轉,踏蹄縱向城中,邊奔邊道:「我軍鏖戰近日,人馬俱疲,入城稍作休憩,摧民速走!中夜,勢必盡撤!」

「諾!」

……

「呼,呼呼……」

呼延謨並未入關,蹲坐於大石頭上,微微傾身,劇烈的喘著粗氣,冷汗沿著鐵盔一路滲透,浸入脖心、後背,被風一吹,如墜冰窖。

身為先鋒大將,卻一敗再敗,暨待,陛下引軍而來時,將以何顏面對?戎馬十餘載,摧城破塢,未逢此慘敗也!

想著,緩緩拔出彎刀,雪亮的刀身印著慘白的臉、赤紅的眼,以手指徐徐抹過,指尖淺浸一縷血,刀鋒依舊銳利!

「將軍!」

千夫長呼延業拍馬而來,滿臉染血,耳朵缺了一隻纏著破草爛布,獸盔亦不知去向,神情極其狼狽,慢吞吞的翻身下馬,慘然道:「將軍,敵勢若洪,我軍難敵,如今當以何如?莫若,撤入函谷關!」

「江東之虎……」

呼延謨以刀撐地,慢慢站直身子,掃了一眼四下裡橫七豎八亂躺一氣的潰卒,深深吸進一口氣,目光越凝越寒,猛力一揮彎刀,叫道:「陛下,指日即提大軍而至,兒郎們,振奮腰刀,修整利弓,他日,大漠雄騎,定雪此恥!唷嗬……」

「唷嗬,唷嗬……」

……

「唷嗬,唷嗬……」

篝火熊繚,整隻整隻潔白的羔羊被架於火上,血水濺入火堆,嗞嗞作響,身著獸皮的勇士翻攪著木棍,令那柔嫩的身子容火灼黃。

哭泣聲,鬼叫聲參雜一氣,勇士們的營地扎得亂七八糟,嘴嚼肥肉,人抱馬眠,背枕弓刀,宿幕於青蒼之下,何需紮營?

石興與士卒共食盡歡,甚得人心,待飲罷一袋濁酒,滿臉泛起潮紅,抹了抹嘴,醉熏熏的走向蓬帳,內中有數名千嬌百媚的漢羊,暨待耕伐!

「敵襲,敵襲!」

這時,遠遠的天邊傳來一聲嚎叫。

瞬息間,黑壓壓的浪海翻攪如潮,抱骨亂啃的勇士飛身上馬,策馬歸隊;枕馬而眠者,一拍馬股,人與馬同起;追逐羔羊者,一刀將羊砍翻在地,提馬撲隊。

只得數十息,鋒陣即成!

「切勿放箭,前方可乃世子殿下?吾乃桃豹!」

「蹄它,蹄它……」

須臾,零亂的馬蹄聲,混亂的步伐聲,驚魂不定的喘息聲,伴隨著寥亂影子撞碎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