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祖納慢慢的掙開眼皮,茫然的眼睛四下搜尋,好似已不能見物,喉嚨裡咕咕有聲。

李農伏下身子,靠耳於其唇,便聽祖納顫聲道:「引軍,退,退入軒轅關,莫,莫要棄軍,敵,敵已然盡疲……」頭一歪,氣絕。

聞言,李農面上驀然一紅,縱然鮮血滿臉亦難以遮掩,顫抖著雙手把祖納放下,正了正頂上頭盔,掃了掃袍擺,朝著屍體沉沉一揖。而後,撿起血水的「祖」字旗,扛於肩頭,翻身上馬,飛揚於陣中。

……

「精銳也,百戰死卒也!」

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呼延謨勒馬於高處,凝視著怒海撞礁,而內中尚有血旗翻揚,瞠目欲裂,眉心不住的抽搐,短短半個時辰,區區五千步卒竟然於上萬鐵騎的輪番撞擊下,未見潰散,若非親眼目睹,教人如何敢信。

副將縱馬奔來,揚著帶血彎刀,嗡聲道:「將軍,敵陣左翼已呈崩勢,末將令命,願率重騎五百,一舉摧之!」

「嗯,此皆乃漢奴之勇士也,難以收之我用。」呼延謨擰著濃眉,徐徐回首,瞪著副將,沉聲道:「重重一擊,勿必使其潰,待其潰散之後,銜尾追殺,毋寧走脫一人!」

「諾!」

「報……」

副將正欲率重騎衝陣,卻見遙遙的天邊,奔來一騎,將將奔至近前,尚未來得及作一言,便墜馬於地,背後插滿箭羽,仿若刺蝟一般。

少傾。

「嗚,嗚……」

蒼勁的號角盤旋於天,漫漫的草野盡頭,貫出一道白龍,如箭似劍,剖開草海,直插而來。大地在顫抖,風聲在咆哮,愈來愈近,劍鋒之端乃是白騎黑甲牛角盔。

「援軍,援軍至也!」

李農背纏巨旗,揚著長槍狂呼,其人右胸中箭,血染滿臉。

「援軍,乃江東之虎也!兒郎們,衝陣,殺盡胡虜!」餘存之三千晉軍奮聲大吼,挺起長槍扎向徐徐退卻的胡騎,更有甚者從血水堆中伸出雙臂,死死抱住馬腿,任其踏胸陷腹亦不鬆手。

「具裝騎,突擊!輕騎後撤,整陣卻敵!」呼延謨眉心狂跳不休,不愧乃是鎮東將軍,雖驚而不亂,當機立斷,命副將率具裝騎迎擊,為陷入戰陣而混亂的輕騎博取整蹄時機。

「蹄它,蹄它……」

蹄聲雷爆,五千鐵騎宛若一臂使,未如胡騎那般喜作竄上跳下,盡皆低伏身子,幾乎馬背平齊,唯餘背後白袍,裂展如旗。

「分列!」荀娘子一聲嬌喝。

對沖將至五百步,奔前的輕騎如水兩分,對迎面撞來的具裝騎不管不顧,直插忙不迭地整陣的對方輕騎。而騎陣中,猛然暴出一柄尖刀,正是巨槍白騎!槍騎之後,乃是兩百具裝騎。

三百步。

「壓槍!!!」曲平縱聲暴吼。

「嘎嘎嘎……」

一陣刺耳的壓搶聲爆響如潮,巨槍白騎吐出槍林,撞上胡人具裝騎。一撞之下,巨槍脫落,人騎亂飛。

璇即,巨槍白騎好似不願纏敵,與輕騎一般,剖水作兩半,扎向前方。

胡人副將怔了一怔,欲勒轉馬首回逐,卻驀然覺察,僅方才那一瞬間,已方竟已墜馬百騎!而具裝騎一旦墜馬便再難翻起,掙扎於草地中,仿若一隻只鐵皮蟲。

「賊廝鳥,回頭看甚?!」

身後暴起一團大吼,隨即,鐵塔如山,橫衝直撞。這一幕,極靜,失去了馬速的胡人具裝騎,在蓄勢已久的白袍具裝騎的衝撞下,恰似投火入蟻窩,無聲暴裂。

「嗚,嗚嗚……」

衝陣號角拉響,白袍海洋捲起一潮又一潮的怒濤,蠻橫致極的撞去,胡人先鋒乃以輕騎為主,身披皮甲,對撞,豈是巨槍白騎之敵,恰若怒針破紙,一捅,即碎。

荀娘子引領騎軍,將胡騎分割,鑿穿,拉刺,曲平揮著丈二劍槊,向前猛力一紮,刺透一人,復打橫一掃,削卻三顆頭顱,繼而,豹眼環瞪,反槊又拍死一人,擋者披靡,未有三合之敵。

稍徐,胡騎分散四方,欲以騎弓對抗,奈何騎弓力弱,隔得遠了豈能扎破白騎的半身鐵甲!況且劉濃尚有一千八百輕騎,騎術雖不及胡人,裝具卻殊勝一籌。兩廂合濟之下,白騎速度也並不弱,一旦輕騎纏住敵方,敵騎唯亡一途!

「唰!」

楚殤拉起扇面光寒,砍飛一頭,敵脖噴血如潮,竟有幾滴濺入眼中,劉濃甩了甩頭。

便在此時,呼延謨搭弓引箭,遠遠的瞄著那醒目的白騎黑甲,「嗖」的一聲,弦崩箭離,快若閃電,正中劉濃胸口,呼延謨情不自禁地裂了裂嘴。

「嗯!」

劉濃一聲悶哼,險些墜馬,斜斜回首,怒目看向小山上的呼延謨,繼而,滿不在乎的揚起楚殤,削去羽箭之杆,隨即,拍馬縱向小山,欲擒敵方主帥,身後跟著百名白袍親衛,去勢若風,滾蕩如龍。

「為,為何不墜?」呼延謨瞅了瞅手中的兩石弓,眉頭緊皺。

「將軍,將軍速撤!!」坡上打斜竄來一騎,見呼延謨猶自發怔,而白騎黑甲已然追至五十步內,趕緊拽住其馬繩,策馬飛奔。

「哦伊,哦伊呀戈……」

孔蓁衝到小山坡上,勒馬於劉濃身側,目遂倉皇逃竄的胡騎卷沙而去,揚著長槍,歡呼雀躍。

唉……劉濃一聲暗歎,拉起面甲,斜斜瞥了她一眼,頓時,女騎將縮了縮腦袋,晃了晃丈二長槍,怯怯地復喊:「白袍,白袍,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