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劉曜先鋒大將呼延謨冷冷一笑,以馬鞭抬起尹安的臉,不屑的瞥了瞥,並未踩著他的背下馬,冷聲道:「開關,直奔洛陽!」

「諾!」尹安顫聲道。

「哐哐哐……」

沉重的絞盤拉起吊橋,一萬胡騎蜂湧而出……

……

風往北吹,將半人高的草海推蕩作浪,旭日騰東,灑下萬道金光。

祖納率軍出城六十里,行至洛陽西,正欲轉向軒轅關。(洛陽是大城,魏晉,洛陽周邊的縣都屬洛陽)

李農瞅了一眼北方,指著一彎小河,沉聲道:「忘憂公,我等乃步軍,著甲行軍已有兩個時辰,士卒盡已疲憊,莫若暫歇片刻,以好使士卒飲水濯甲。」

祖納瞅了瞅左右,步卒皆乃精銳,神情依舊彪悍,只是連日行軍未曾顧得濯甲,是以染滿黃沙與草絮,思及稍後尚要入關,未免使韓離輕覬,當即命士卒就地暫歇半個時辰。

河水清兮,足可鑑顏,內中尚有游魚如織,見人不避,反噬其指。

祖納儀表堂堂,美羽自惜,探手入水,觸覺微涼而浸人,令人渾身通泰,恁不地,指尖一疼,猛地縮回手,只見五根手指頭各輟一隻三寸長的青魚,當即呵呵一笑,將青魚貫入草叢中,又從懷中摸出一方絲巾,沉巾入水,細細一蕩,洗了把臉,又掏出一枚木梳,蘸了蘸水,隨即攬須於懷前,小心翼翼的梳理。

「樸樸樸……」

突然,草叢中的青魚好似久渴待水,拼命的掙扎起來,尾巴拍得草叢一陣亂響。祖納捧了一捧水,深深飲盡,回頭笑著詠道:「清河兮澗溪,藏魚兮三尾,與子兮架烹,其美兮離離……」

「報……」

一騎西來,風馳電插,硬生生將祖納的詠聲打斷,少傾,偵騎奔至近前,尚未來得及勒馬,便嘶聲叫道:「將軍,胡騎北來,軍容,軍……噗……」。

「撲嗵!」偵騎噴出一口血霧,轟然墜入草叢中,背插羽簇若干。

「胡騎北來?函谷關陷落……」

祖納眨了眨眼睛,尚未回過神來,而後,愣愣地站起身,瞅了一眼亂草堆中的偵騎屍體,面色唰地一變,匆匆望向北方。

李農快步竄來,沉聲道:「忘憂公,此地離軒轅關,尚有百餘里,莫若回返洛陽城中?」

「回返?敵乃騎軍,我乃步軍,豈可背向而逃?!」

祖納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眼神瞬息數變,暗覺額角青筋跳動,拉扯得兩側太陽穴隱隱刺痛,重重的喘氣、吐氣,十息後,目光總算鎮定了下來,疾疾推開李農,快步奔向馬匹,沿途將草叢青魚踩爛,翻身上馬,「鏘」的一聲,拔出腰劍,高聲叫道:「敵騎北來,若逃必死!況乎,我等乃晉室鐵軍,豈可不戰而逃?!速速結陣,待迎敵之後,徐徐撤入軒轅關!」

「諾!」

……

「報……」

一騎東來,穿破草海,攜風裹雲,直直奔至陣前,高高勒起馬首,縱聲叫道:「回秉鎮東將軍,前方十五里,突現敵軍步卒五千!」

「敵軍?」

呼延謨豁嘴一笑,緩緩拔出彎刀,斜斜一舉,高聲道:「擊潰此軍,兵臨城下!」

「擊潰此軍,擊潰此軍!」

吼聲如濤,彎刀如林。

……

「轟隆隆……」

萬馬奔騰,震盪乾坤,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

祖納端坐於馬背上,死死的盯著那連綿起伏的怒濤,暗覺頭皮生冷,牙齒髮酸,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緊緊的掐著自己的腰,竭力的保持坐姿,暗暗囑咐:鎮定,三軍主帥,當鎮之以靜!

李農勒馬於其身旁,冷冷的瞥了一眼,不恥的暗笑:「忘憂公,我呸,為何不早死,毋寧使祖豫州難堪!」隨即,縱馬奔出數步,高聲叫道:「巨盾手,陳前三步!長槍手,蹲伏,拒平,斜揚!弓弩手,引弓待發!」

「諾!」

「霍,霍霍!」

五千步卒皆乃百戰精銳,悍不畏死之輩,齊齊踏前三步,一個個眼底充血,神情冷漠,暗暗聽得有絲絲咆哮聲啞響於喉頭。

一百二十步。

「排箭!即發!」

「簌!」

天空瞬間一黯,密密麻麻的箭矢扎向浪濤之首,隨即,浪勢為之一伏,撲簌簌矮了一片。再放一輪,弓箭手引弓後退,長槍手挺槍拒前。

近了,近了,眉目可辯!

「轟!」

猛然一撞,當即便有數十巨盾手被撞得血肉模糊,卻無人後退,長槍斜挺,豎扎,血與血互絞,斷肢殘體四下亂飛!

「鷹,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