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曜長長一嘆,面上神情溫柔,將羊獻容攬入懷中,諮意一陣揉弄,半晌,興盡而意起,默然起身,走到九五龍床一側,羊獻捧腹旋步,拾起龍床上的鐵甲,為劉曜著盔束甲。按胡人之禮,夫即出征,妻當承露並親手侍甲。
少傾,劉曜穿戴整齊,按劍出宮,挺胸掂腹,猶若狼行虎視,身後跟著千餘虎賁。
羊獻容倚於鳳台,身著華麗宮裙,面染桃紅餘妝,眨了眨眸子,慢慢抬頭仰望蒼穹,須臾,復又俯目漫視層節宮幃,喃道:「生若籠鳥,不死又何為?命若飄絮,幾曾得見真丈夫?唉……」
劉曜出得帝宮,縱馬馳向城東軍營,呼延謨早已陳軍三萬,靜待於此,見得皇帝前來,引諸將於營外,單膝跪地。劉曜揮手笑道:「皆乃我大趙男兒,並非羊、奴,何需下跪!」
侍中喬豫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臣下見之,當事以極禮!陛下,禮,不可廢也!」
「罷了,勿需多言!」
劉曜嘴角一裂,卻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翻身下馬,對呼延謨道:「此番出戰,乃為洛陽。朕當御駕親征,諸軍需效死,誓雪前恥!」言罷,思及一事,眉頭緊鎖,不禁冷聲道:「昔日,季龍徵冀州得勝,率三軍入長安宮表慶,未得應允,捋走宮女三萬,而此,又當為何也?」
「陛下!」
呼延謨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汗水滾了滿臉,暗忖:石虎入長安,肆意虜卷漢奴,其意滿朝皆知,卻知而不言,言而不宣!陛下乃明知故問,而趙王,趙王已然迫不及待……
「嘿嘿……」
劉曜一聲冷笑。
……
陳留。
北風呼嘯,大戰將臨,祖逖孤立於城頭瞭望臺,按劍挺胸,直視前方,待見那漫天之野的黑線愈滾愈粗,老將軍嘴角一翹,抹了一把臉,甩卻滿手汗,跳下瞭望臺,喘了口氣,笑道:「石勒,來也!」
駱隆嘴巴一歪,慢條斯理的一揖,笑道:「謀禍種於心,故而算無遺策,石勒,不得不來!將軍,暨此一戰!」
「暨此一戰!」
祖逖眉飛色揚,按著腰劍大步疾走,邊走邊道:「石勒既來,祖逖理當作陪,且命三軍,屯城據守。分兵萬五,吾將背城一戰!」
駱隆亦步亦趨,神情輕鬆寫意,理了理被風繚亂的冠帶,淡然笑道:「將軍何需背城,下邳尚有郗公守軍八千,依駱隆度之,石勒必不敢興兵而入,定然陳軍於邊境,與將軍隔城相望,作詠賦歌!」頓了一頓,揮了揮爛毛麈,故作正色道:「石胡擅謀,非為陳留而求洛陽也,奈何,將軍之意亦非陳留,即為洛陽爾……」
「哈,哈哈……」
祖逖翻身上馬,「鏘」的一聲,拔出腰劍,朗聲道:「上兵伐謀,而至上者,伐之無道!石胡、劉胡背天馳道,必為天亡矣!諸將安在?」
「在!!」
「大打城門,引軍出城,背城邀戰!」
「諾!!!」
眾將縱聲應諾,祖逖拍馬出城,駱隆卻獨自一人復返城頭,目遂西北方向,但見雲海茫茫,關山重障,情不自禁的喃道:「洛陽、虎牢、滎陽、陳留,一字呈遞,關關相守。失洛陽,虎牢與滎陽不減其弱,反增其強,若失滎陽,則為攔腰中斷,首尾難顧。豫州之力已竭,此乃棄卒保帥,且取粟於火之舉矣!美鶴,洛陽將失,君當何為……」
……
「嗚,嗚……」
「蹄它,蹄它……」
漫漫大軍連綿如海,八千兒郎矯健若龍,劉中郎引軍往許昌。
一路上犒軍者甚眾,汝南諸塢夾道相送,所呈糧草雖少,然情真意切而拳拳,令人感激莫名。自劉濃執掌汝南以來,威之以勢,事之以禮,待之以誠,且未取諸塢分毫,而今,唇亡齒寒之下,諸塢投桃報李,終見成效矣!
待入穎川境,滎陽戰事已陸續風傳,石虎首戰告捷,晉城守將宋始,兵潰城破,倉皇逃至懷府,恰逢韓潛率軍北上,韓潛怒斬宋始,揮軍入野王縣,與石虎對壘於韓王故丘。
次日,桃豹率軍五千,直插滎陽郡中腹,趁夜突襲懷府,未料,早被虎牢守將韓續所探知,當即遣軍夾擊桃豹於城野。桃豹腹背受敵,只得引軍徐回,殊不知,此舉卻令穎川震動,穎川民眾唯恐滎陽不保而禍及鄉閭,紛紛竄向汝南。
便在此時,劉中郎引軍而來,八千子弟,白袍若疊浪,鐵甲似排城,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