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與駱隆一般……」
餘鶯啐了一口,眉梢凝川,撿了兩根樹枝,蹲下身來,夾著那噁心的田鼠,簌地往外一扔,而後,拍了拍小手,繼續歪著身子,凝視胡桃樹,嘴角微微彎起。
「唉……」
這時,籬笆牆外傳來一聲長嘆,餘鶯肩頭淺淺一顫,徐徐轉首,一眼之下,忍不住的噗嗤一笑。來者正是駱隆,愁眉苦臉的頂著一隻死田鼠。
餘鶯笑了,燦若春花。
駱隆怔了一怔,伸手指了指頭冠上的物什,聳了聳肩,雙手一攤,歪著嘴,嘆道:「此鼠從何而來?為何以鼠屍襲擊為夫?」
餘鶯嘴角的笑陡轉即逝,蹲下身子,復拾樹枝,挪步上前,眯著眼睛將他頭上的鼠屍夾起,素手一揚,樹枝與鼠屍齊飛。
「唉,何故也!」
駱隆把頭冠摘下來,瞅了一眼,順手扔出院外,一把攬住餘鶯的小蠻腰,揉了兩下,反手捏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室內走,來到榻邊坐下,抬著她的下巴,問道:「為夫待汝可好?」
餘鶯道:「汝非餘鶯之夫。」
「哦……」
駱隆長長的哦了一聲,注視著餘鶯的眸子,待瞧見內中嵌入了自己的影子,歪嘴一笑,寸寸逼落,淺淺嘗了一下,吧嗒著嘴,再問:「汝喜食胡桃,為夫便為汝移樹於此。為夫,待汝可好?」
餘鶯仰視著駱隆,緊緊的拽著腿上的百褶裙,根根手指泛白,慢聲道:「汝非餘鶯之夫,餘鶯之志,終身不改,唯願見汝,命喪魂亡!」
「知也,知也……」
駱隆左臉慢慢皺起,眼睛卻笑圓了,雙手按著她的肩,將她按伏於軟衾中,胡亂踢去腳上布履,惡虎撲食般撲向那嬌弱的人兒,緊緊的貼著她,嗅著她的香氣,吻著她的脖子。
餘鶯一動不動,任其施為。
少傾,駱隆討了個沒趣,身子一翻,枕上了她的大腿,冷聲道:「小小女子,談何言志?若使駱隆身亡,汝將何如?恰若籬外之犬,壠中之鼠也!若不嫁予駱隆,汝欲嫁何人?祖煥乎?其人已廢!華亭美鶴乎?奈何,嫁之不得……」說著,轉動著脖子,漬漬搖頭。
餘鶯撐起身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將他的脖子抬得稍高一些,緊貼著大腿根部,隨後,眯著眸子,辯明瞭穴位,用力的揉起來。
「啊,哎哎……」
……
長安,徐光之帳。
徐光摒退了左右,拾起案上茶壺,淺淺斟了一盞,往案上一推,茶盞滋的一下,滑至對面。
袁秀凝視茶湯中的影子,嚥了咽故意抹黑的喉嚨,未飲茶,慢慢抬起頭來,推了推額上的狼牙盔,壯著膽子,啞聲道:「袁秀識得你,穎川徐光,汝欲何為?」
徐光替自己注了一碗茶,一口飲盡,抹去嘴角水漬,淡聲道:「徐光,亦識得袁小娘子。大軍指日便至河內,縱渡河內即入洛陽,越過轘轅關便入穎川,而穎川之南即為汝南,江東之虎陳軍與汝南上蔡。待至洛陽,袁小娘子可往而投之。興許可至,猶可得活!」
「袁秀,為何信你?汝乃……」
「袁小娘子,生逢亂世,你我,別無所擇矣!」
……
洛陽城顛,夕陽斜掛。
李矩站在城頭,頭戴高冠,身披寬袍,捋著鬍鬚笑望田野,現下乃是三月正春,粟粒已然深埋于田壠中,只待數月後,便可滾作一片燦爛金海。
思及豐收來臨之景,李司州笑容更濃,暗道:「世人皆言,唯江東之虎可安民,殊不知,民乃何物也?牧民於野,便若投羊於草,只待有粟可裹食,便足以言安矣!」
這時,參軍郭誦度著方步走上城牆,揖道:「回稟司州,穎川內吏荀蕤來信。」言罷,捧出一封信。
穎川荀蕤,莫非又來討人乎?李矩笑容一滯,揮手道:「閱之何意,遣人送回!黃口小兒,竟欲討我洛陽之民,休想!」
唉……郭誦暗暗一嘆,眉頭緊皺,沉聲道:「司州,洛陽佐近,有女子十萬,青壯五萬,滎陽僅納三萬,而今,城中餘糧已然不足,該當如何?」
「餘糧不足……」
聞言,李矩低著頭,以拳擊掌,沿著箭剁口一陣急促徘迴,良久,深吸一口氣,極其不捨的搖了搖頭,嘆道:「既是如此,且放三萬女子入關,切不可多一人!暨待濃秋至,昔日洛陽之繁華,便復於李矩之手矣!縱使以祖逖復豫州之功,亦難相提並論矣!」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