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是。」雪雁捧鐙欠身。

此時,鶯歌從院中來,拽著裙襬沿梯上樓,朝著碎湖萬福道:「大管事,東廂貴客起了,幾位貴客齊至紀貴客室中。紀貴客見雪正美,意欲與好友出莊,入桃林,破潭釣雪。尚有,尚有少主母尊父。」

昨日,陸玩本欲離去,卻被紀瞻挽留。

碎湖微微一愣,眸子眨了一下,正色道:「嗯,命人速速前往潭亭掃雪,備上各色吃食與頭酒,醒酒燙需多備,溫於壺中。而後,勿需侍奉近前,遙護。閒雜人等,莫近!」

「諾!」

鶯歌領命而去。

碎湖將將走到西樓口,便見孃親徐氏匆匆而來。

徐氏猶豫道:「大管事,有一事……」

「孃親!」

碎湖紅著臉,一聲嬌嗔,眸子裡卻滾動著淚花。

唉……

徐氏神情變了變,看著花容月貌的女兒,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從碎湖做了大管事,爹不親,娘不愛的,竟不知不覺為家人疏離了許多,當下,心中一疼,壯著膽子,愛撫女兒的手,柔聲道:「我兒,孃親,孃親疼你,不弱於汝妹……」

「知道呢。」

碎湖心中既酸且甜,悲勝於喜,複雜無比,當即穩了穩心神,柔聲道:「孃親,所來何事?」

徐氏皺眉道:「綠蘿小君前幾日承露,身子更為慵懶。然,禮不可廢,稍後理當前往拜見少主母,可需帶上小少主?」

碎湖稍作沉吟,細聲道:「按禮,少主母與小郎君得入中樓,拜見主母。孃親且將小少主迎至中樓,待少主母見過主母,女兒會命人知會孃親,屆時,再令綠蘿小君入東樓拜見。孃親勿憂,綠蘿小君與小少主之事,少主母早已知曉,少主母乃嫻雅貴女,不容猜疑!」

「嗯……」

徐氏眉頭一抖,隨後,想通了關竅,笑道:「極好,極好,我兒的法子絕妙,如此一來,既省卻小郎君諸多尷尬,亦可使小少主承喜與少主母。我這便去照拂小少主,定將小少主打扮得漂亮……」

「噗嗤……」

雪雁嫣然一笑,樂道:「小少主本就粉玉雕琢一般,即便不作任何裝扮,也定能討少主母喜歡。」

「調皮丫頭,小少主豈是你我可議?」徐樂嗔了雪雁一句,笑呵呵的離去。

碎湖眸子掠向雪中小院,柔柔笑起來,心道:「少主母雍容華貴,典雅若素,臻巧不妒,實乃小郎君絕佳良配。」恁不地,眸子一滯,掠見一抹黑白相間的身影從廊角溜走,細眉一皺,喚道:「妙戈,且稍待!」

稍徐。

妙戈自廊角轉出,明眸緩睞、顧盼生輝,端手於腰際,淺淺一個萬福:「大管事,喚妙戈何事?」

碎湖笑道:「少主母所攜眾婢尚不知小郎君習性與口味,稍後,我告知於妹妹,小郎君雖不會久居於華亭,然侍奉之人不可缺,即日起,妹妹侍奉於東樓,何如?」

「是,大管事。」

妙戈未作絲毫猶豫,淺聲而應,隨即,再度一個萬福:「只是,主母需人侍侯呢。大管事,何不將小郎君習性告知少主母之婢呢?」

「嗯……」

碎湖笑了一笑,好似恍然大悟般搖了搖頭,笑道:「然也,近日太忙,碎湖竟迷障了,幸得妹妹提醒,想必主母將起,妹妹且往。」

「諾。」

黑白相間的窈窕身姿一閃即逝,碎湖抿了抿嘴,心道:「妙戈,確屬有疑……」又見時辰已不早,院內身影漸漸往來如織,估計著小郎君束冠將畢,便端手於腰間,邁著小碎步,邊走邊思量。

「碎湖……」

將出西樓,身後傳來一聲喚,一回頭,楊少柳攜著嫣醉、夜拂、革緋,款款行來。雪花飄飛,領前一步的楊小娘子依舊縛著絲巾,梳著巾幗髻,斜斜插著一枚離鸞步搖,身襲大紅鬥蓬,左肩嵌著一束碗大海棠,夾得臉蛋極小,淺淺邁著雪絲履,腳尖花瓣一顫、顫。

碎湖迷了下眼,緊了緊腰間的手,忍不住的感嘆:「若論顏色與風姿,何人可比楊小娘子?嗯,昨日之少主母相差彷彿。」欠身萬福,細聲道:「碎湖,見過小娘子。」

「勿需多禮。」

楊少柳淡淡的應著,蓮步輕踏,走向中樓,邊走邊道:「我自入中樓,勿需人拜見,亦勿需諸般俗禮。」

「諾。」碎湖彎了彎嘴。

楊少柳飄過分廊,在入中樓的廊口頓身,驀然回首,淡聲道:「昔日所言,汝莫放在心上。華亭劉氏得汝,阿弟有汝,實乃天賜洪福也。」一頓,絲巾一翹:「即便,汝之所言,曾令少柳不快。」

「小娘子!碎湖……」

碎湖輕聲一呼,提著裙襬便欲伏身,卻見楊少柳已然轉身而去。

少傾,大管事細眉顫動了兩下,神情回覆,眸子愈發堅定,端手行向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