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劉濃沉沉一揖,朗聲道:「玉鞠但且寬心,劉濃此生,絕不負於遊思,尚請玉鞠靜待年許,屆時,劉濃必掃榻盈野,華迎於室。」

「多謝!」

橋然神情豁然一鬆,還了一禮。兩人齊齊鬆了一口氣,隨後,面面相窺,默然對笑。

……

豎日。

前往華亭劉氏的官道上,車水馬龍,各方好友聯袂而至。

謝氏由會稽而來,謝奕騎著高頭大馬,小謝安挑著邊簾,轉動著黑漆漆的大眼睛,不停的問著,尚有多久。待入了華亭,見了劉濃,歡快的跳下車,揮揚著手奔來,將至面前,卻又頓步,正了正頭頂小青冠,拂了拂小月袍,攬手眉上,淡淡一揖:「謝安,見過劉中郎!」

小謝安長高了一些,可依舊粉嘟玉嫩。

劉濃蹲下身來,忍住笑意,理了理他的冠帶,笑道:「安石,你我相交,何故生疏也?」

小謝安眉毛一揚,負手於背後,淡然道:「美鶴自入江北,功績頻傳,常聞人言,鶴入豫州即為虎。虎已非鶴,謝安豈可復言舊語。」

「非也。」

劉濃捉著他的手,笑道:「安石且觀之,劉濃乃鶴,亦或虎?」

小謝安歪著腦袋,眯著眼睛把劉濃看了又看,情不自禁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摸了摸劉濃左臉淺痕,輕聲道:「美鶴,痛乎?」不待劉濃接話,又道:「振翅之鶴,便為嘯林之虎。且待謝安長成,勢必拋冠復北,即鶴為虎也。」

「壯哉!」劉濃讚道,抖了抖眉。

端手於一旁的巧思,委實忍不住了,插嘴道:「壯哉,威武也!吐泡泡之虎,巧思平生未見也。」

「休得胡言,謝安,謝安從未吐泡泡……」

小謝安面上唰的一下紅透了,近年來,他時常踏游來華亭,與巧思等人熟悉之極。而華亭劉氏早已傳遍,謝氏小郎君最擅吐泡泡。

這時,小靜孌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冷聲道:「所為何來?莫非昔日之敗,尚不足恥乎?」

「汝,汝休得猖狂,謝安已習劍術……」

小謝安一見小靜孌,便若炸了毛的小公雞,一蹦尺高,繼而,恁不地瞅見阿兄與美鶴神情有異,趕緊穩住神態,捋了捋光潔溜溜的下巴,淡然道:「美鶴,謝安舟車勞頓也,需得養精蓄神,方可一展劍術。困乎,困也。」說著,揹著手,徑自走向莊中,經過小靜孌身旁時,挑了挑眉,神情不屑。

「哈,哈哈……」

劉濃與謝奕放聲大笑。

「瞻簀,無奕,何事如此開懷?」

倆人笑聲尚未落腳,袁耽與褚裒復來,褚裒自吳王府而歸,與謝真石已然完婚,劉濃錯失交臂。經載磨礪,褚季野儒雅不改,簡貴依舊。

稍後,蕭然與王羲之並肩前來。

至此,青俊一輩好友皆已齊聚,劉濃當即將祖盛、橋然與眾人引薦。祖、橋二人雖家世較弱,然愛屋及烏之下,相處融洽。而謝奕與袁耽聽聞朱燾已至,倆人自幼便極其欽佩朱燾,故而,與朱燾推酒置盞,暢醉終霄。

……

大婚前日,尊長熙熙攘攘而來。

由建康而來者,車騎將軍、尚書令紀瞻,武城侯、尚書左僕射周顗,吏部尚書阮孚,五兵尚書蔡謨,尚有殷道畿;由會稽而來者,謝裒,謝鰨,虞喜等;吳郡世家更眾……

紀瞻等人前來,實乃始料未及之事,令劉濃感慨莫名,在建康時,紀瞻未曾告知劉濃將來參加婚禮。而如今,老將軍一來便言,願為主婚人。

華亭劉氏熱鬧非凡,陸氏亦半分不讓。相隔二十里的陸氏莊園中,陸舒窈跪坐於半人高的銅鏡前,往昔金紗已卻,盡披一身紅裝,襯得美麗的小仙子臉蛋更小,眉目更俏。

抹勺攬著小娘子烏黑秀麗的長髮,一遍又一遍的梳著,嘴裡不住唸叨:「一梳,梳至尾,白髮齊眉……」

小仙子端手於腰間,兩把小唰子輕輕的唰著,唰紅了臉,唰紅了眉,默默的念著:「爰於以求之?於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小妹!」

這時,曉月窗外傳來一聲喚。

陸納從視窗探進個腦袋,揮了揮手中酒壺,笑道:「金絲鶯兒,七哥已還……」

「噗嗤……」

鏡內,鏡外,嬌笑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