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秋風掀起她的大紅披風,裂裂似浪,亦隨笑容而展。整個上蔡軍中,人人皆披白袍,唯她與荀娘子列外,當然,尚有一身紅妝的炎鳳衛首領亦不披白袍,軍中三束紅,她們深受白袍喜愛。

待吸夠了落葉澀澀的味道,孔蓁放開手,順著風輕輕一拋,而後,搭眉遙望葉子隨風而去,漸去漸遠漸不見,反手拖著丈二長槍,輕縱馬韁,奔向崗中深藏的營壘。

此營乃是昔日烽火臺,可瞭望陽城境內數十里,往西五里,乃是羊腸糧道。糧草三日一赴洛陽,而今日,正乃糧道前送之期。

「蹄它……」

孔蓁打馬穿過兩株高聳巨樹,樹上的瞭望手,目光追著大紅披風,揮手笑道:「孔首領,少司命所執乃荷葉乎?」

「非也!」

孔蓁拖槍縱馬,未予回頭,揚聲道:「少司命所執,乃是秋蘭,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神命為福,主掌蒼生。」

「哦……」

瞭望手摸著腦袋,傻傻一笑,根本不懂她在說甚,他只知道,孔首領極擅詠唱,與小黑丫相差不離。小黑丫的歌聲柔軟似素荑,可拂平傷口,慰寄心靈。孔首領的歌聲便若青鷹,展翅高飛,雖有悲涼,卻帶激仰。

「鷹……」

恰於此時,鷂鷹斬來,劍翼從兩株巨樹中間插過,直撲營壘。

孔蓁歪著一看,高高斜揚丈二長槍,鷂鷹正欲斬入營中,重瞳一轉,竟猛地收籠翅膀,探出鐵勾雙爪,抓住槍端,牢牢立於其上。

「格格……」

孔蓁嫣然一笑,舉著鷂鷹,縱馬奔入營中。

唐利瀟打馬而來,待看見槍端上的鷂鷹,眉頭一皺,揚起縛著毛皮的手臂,鷂鷹轉了轉眼睛,瞅了瞅孔蓁,又看了看唐利瀟,不情不願的放開槍端,奔向唐利瀟手臂,樸簌簌一陣亂抖,牢牢勾入毛皮中。

唐利瀟與鷂鷹對視數息,神情一變,快步走向中軍帳。

孔蓁秀眉一揚,夾馬跟上,將臨營帳,卻見帳簾一挑,荀娘子與那個劉威虜聯袂而出。

後者步伐從容,眉眼如鋒,令人難以逼視。

孔蓁眨了眨眼,勒馬後退數步,心道:華亭美鶴劉威虜確實美,孑然立於帳前,便若孤鶴挺立,見其面容卻令人生奇,一樣黃沙北風刀,為何他依舊面如冠玉也。

唐利瀟翻身落馬,沉聲道:「小郎君,西北有異!來敵不知幾許!」

「西北……」

荀娘子細眉一簇,冷聲道:「西北乃陽乾山,山中並無大道,唯餘腸道攀山穿林,非熟識者不可出。」稍稍一頓,又道:「林道難容大軍,依我之見,來敵,當在兩千以內!」按著腰劍,徐徐轉身,斜視劉濃:「山道難行,敵方出林,身心必疲。速速往擊,定可一戰即潰!」

久待已然十日,終將來也!劉濃未作猶豫,將懷中牛角盔叩於首上,用力一系頷巾,嗡聲道:「敵方疲,我正蓄,擊潰此軍!」

「諾!」

「出營,擊敵!」

「擊敵,有我無敵!!」

霎那間,深藏於崗中的營盤頓時活過來,無數鐵甲翻身上馬,隨著白騎黑甲與大紅披風,衝出軍營,朝著西北方向扎去。

但見得,此騎軍雖非具裝鐵騎,但卻人人著半身甲,馬腹與馬脖亦有皮甲護翼,而馬背上則固定著一柄丈八長槍,槍身緊扣於馬鞍一側,一旦撞擊過烈,繫著槍身與鞍扣的皮繩便會斷裂,從而使槍脫落,並不會影響騎軍衝陣之勢。

風捲草野,馬捲浪。

「報……」

將將奔出五里,一騎北來,高聲叫道:「回稟劉威虜,敵騎犯境,兩千之數。」

「從速,攔敵於野!」

劉濃拍馬疾馳,身子微伏于飛雪背上,目光冷凜。胡騎,野戰胡騎!!

「報……」

再奔五里,偵騎復來,揚聲叫道:「敵騎轉向,奔向東面,欲入陳村!」

「轉向,奔襲陳村!」劉濃來不及思慮,向右斜拉馬韁,飛插向東。

龍首東探,龍身隨即蕩起一道半弧線,疾速轉向。

孔蓁秀眉飛挑,拖著長槍,隨隊轉向,奇道:「陳村已無人,為何轉入陳村?」

曲平嗡聲道:「數日前,我軍宿衛於登封,若未換營,一眼便可見陳村!」

荀娘子細眉微皺,卻驟然一放,神情極喜,拔劍嬌呼:「陳村地勢呈凹,西低而東高,敵騎由西入陳村,恰逢斜向我軍。我軍居東南高勢,攜勢襲下,當可撞作齏粉!」

「撞作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