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笑甚?」餘鶯冷問。

駱隆伸出一根手指頭,挪開那寬僅一指的利刃,把胡桃遞給她,順手捉起她的下巴,慢慢的,一寸一寸的靠近。

餘鶯一手持著小刀,一手捏著胡桃,秀眉緊皺,螓首後仰。殊不知,背後卻猛地一緊,駱隆手掌抵著她的背,步步緊逼,即臨櫻唇,他卻閉上了眼睛,深深一嗅,神情極其愜意,微微一笑,放開了她,搖步走向草舍,聲音又懶又散:「與敵暫和,猶勝求盟。汝且寬心,我與他之爭,尚未有果,如今,作僅同求罷了!」

餘鶯胸膛急劇起伏,身子卻漸漸軟了,將小刀藏起來,捏著胡桃轉身疾去。

駱隆回過頭,指著被餘鶯踩亂的菜圃,笑道:「祖渙居杞國,國中有樹,只結胡桃。汝若喜食,不出載餘,駱隆必可取來,移植於此。可好?」

「樸!」

餘鶯步子一頓,手中胡桃墜地,慢慢回首,定定的看著駱隆,輕聲道:「好。」

「駱隆雖乃荒野孤鬼,但此天下間,能取駱隆之首者,絕非草鳩……」駱隆搖著手指,嘴角笑著,眼底卻層層冰寒,轉身踏入室中。

「哦……」

……

數日後,劉濃拜別祖逖,引軍出雍丘南門,與郗鑑縱馬並馳,二人共行百里,作別於梁國。梁國有二道,一者,南下可入建康,一者西走可抵汝南。

劉濃驅馬奔至高處,目送郗鑑離去,但見草野荒荒,郗鑑華袍翻飛,愈去愈遠。

華麗的馬車輾開青叢,滾碎黃沙,郗璇挑著邊簾一角,偷偷眺望,只見劉濃勒馬孤立於風中,本應不盡蕭索,焉知卻突生一種英挺難匹之感,讓人情不自禁地緊了緊端在腰間的手。

「璇兒……」姚氏輕喚。

「璇兒!」

姚氏微微加重語氣,正欲挑開簾看看女兒在看甚,竟看得如此入迷。殊不知,女兒卻回過頭來,眨了眨眼睛,一頭扎進她的懷裡。

「孃親……」

……

秋陽醉人,不濃不淡,催人慾眠。

鮦陽。

宋侯與孔煒剛由塢村而歸,倆人沿著右側的村道直入塢堡,二人邊走邊商討秋日入冬諸般瑣事。

堡牆上計程車卒一半是白袍,一半乃郭默舊部。宋侯得劉濃首肯,曾對降卒細心斟選,剔除與郭默較近者,留存善厚者,共計三百餘人。而此三百人,忙時為農,閒時操演護堡。

入得堡中,孔煒徑自離去,宋侯卻揉了一把臉,來到塢牆上,喝斥了幾句站得歪歪斜斜的舊部,渡步至箭剁口搭眉瞭望,他極喜站在此地探察四方,不僅可將人來車往一眼落盡,尚可臨風居高,體會那種閒淡與孤標。諸前十載,扶柳宋氏亦乃次士,家有良田數百頃,族人近百,雖不是華冠滿庭芳,亦乃詩書久傳之家……

「蹄它,蹄它……」

背後傳來一陣隱約卻急促的馬蹄聲,宋侯神情一震,回頭一看,遙遙的天邊插來一騎,一人三馬。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攜馬獨行於道,莫非乃是信使?

漸行漸近,來者白袍裂於風中。

宋侯神色一變,奔至南牆,朝著來騎揮著手,高聲叫道:「來者,可是劉殄虜帳下白騎?」

隔得太遠,來者哪裡聽得清,猶自急馳。宋侯小眼睛一轉,途經鮦陽而不停,莫非來自江南?當即作決,命牆上白袍鳴號。

牆上白袍也驚,趕緊吹起華亭劉氏獨有的牛角號,同時,有人解下披袍,揮動。

「嗚,嗚……」

冗長的止軍號角蕩響。

「希律律……」

聞得號角,來騎拉馬刨蹄,遠遠望過來,好似看清了牆上揮舞的白袍,縱拔馬首,風一般掠來,邊奔邊叫:「小郎君可在?小郎君可在?」

白袍曲領仔細辯了辯,不識得,高聲回道:「小郎君尚處雍丘,不在上蔡,同袍來自何方?」

「江南!」

來騎縱入百米內,高高舉起長刀,叫道:「此間,何人為主?我奉胡管事、革緋管事之命,有要事稟報小郎君!」

劉胤按著重劍,快步而來,高聲叫道:「我乃來福,革師何在?!」

「來福?小郎君……」

來騎神情大喜,奔至牆下,仰頭笑道:「來福兄長,我乃華亭新進白袍張悅,胡管事與革緋管事攜輜重於後,尚未至汝陰境,令我前來通稟……」

「速開塢門,喜迎同袍!」劉胤神情極喜,小郎君等待此日已久矣。

「哐啷啷……」塢門洞開。

來騎卻未驅馬入內,勒馬原地打轉,大聲叫道:「來福兄長,橋小娘子也至,二位管事唯恐稍有差池,故而,特命張悅一人三馬先事前來,速請小郎君接應。」

「橋,橋小娘子,至北地?!」

劉胤虎眼圓瞪,滿臉不可思議,少傾,濃眉一抖,叫道:「暫且稍待!」

來回徘徊一番,心中驚赫難平,暗忖:「小郎君待橋小娘子與人不同,雖說此路已然靖平,但萬萬不容有失!」當即便命孔煒與宋侯看守塢堡,並速速回稟上蔡。而後,倒拖八面劍槊,引著三百白袍衝出塢門,一人雙馬。片刻不滯,與來騎一道,向南疾插。

「來,來了何人?」

宋侯小眼睛烏溜溜亂轉,一臉的震驚,劉胤向來氣沉若淵,動靜如虎行,此時竟然神色慌亂,教他如何不驚。隨即,趴在箭剁口,放眼疾望。

夕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