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馬隊終於踏出視野。
牆上眾人齊齊暗吐一口氣。
郭默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下左腿,高聲道:「郭芝何在?」
其弟郭芝道:「在!」
郭默道:「速速遣人致信趙二肥,滋有孤峰嶺匪人攜兵過境,欲入上蔡。郭默唯恐匪人亂我鮦陽之民,故而,率部曲陳軍於邊境!若是趙二肥體寬心優,不妨坐食其豕!」
「諾!」
郭默道:「郭留何在?」
「郭留在!」
郭默道:「速速派遣斥侯偵察上蔡,靜待孔煒起事,若是孔煒一起,火速回稟!」
「尊命!」
「張醜何在?」
「張醜在!」
郭默道:「半個時辰後,點兵兩千五,隨我一同奔赴鮦陽邊境,相機行事!」
「諾!」
郭默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宋侯,抖了抖肩上紅氅,沉聲道:「宋侯何在?」
宋侯眉頭一顫,心中撲通一跳,卻不得不排眾而出,揖道:「宋侯在!」
郭默冷笑道:「吾料趙二肥,必作壁上觀!其人,定將待我與劉濃揮戈皆殘之後,再率眾而出,收拾殘局!是以,一個時辰後,汝率部五百,攜同塢民,漫入固始縣,搶其野粟,趁勢圍困趙二肥!」
「諾!」
宋侯沉沉一揖,小眼睛一陣亂轉,猶豫道:「將軍,宋侯領命,然,然,宋侯唯恐塢民不從爾,昨日,昨日塢民便已生亂……」心中卻道:「郭瘸子啊郭瘸子,竟然令我率民圍困趙二肥,而此,汝便可從容脫逃,然則,欲置宋侯於何地也?」
「豈會不從!」
郭默冷目投視宋侯,見宋侯躬著的身子越伏越低,心中冷笑連連,嘴上卻道:「汝可告知塢民,我已陣軍邊境,只待趙二肥一齣,便可擊之半道!想必,塢民為活命之故,定然從也!」言至此處,把宋侯撫起來,捉著他的手,悵然道:「宋長吏待我郭默情厚,我郭默又豈會自折臂膀!長吏勿憂,待我擊敗劉濃,定然揮軍解救長吏也!屆時,長吏當為頭功!」
言罷,回頭看向傻乎乎的五弟郭芋,皺了皺眉,吩咐道:「五弟,汝當護得宋長吏周全,但有絲毫差池,待我歸時,拿汝是問!」
「哦,大兄!」
……
固始縣,趙固塢堡。
趙固喜食乳豕,是以塢中圈養著無數肥豕。此時,寬大的矮案上,便擺了一整隻乳豕,首尾眼耳鼻俱全,渾身呈黃,油澄澄的直泛光。
趙固雙手抱起乳豕瞅了瞅,張開肥嘴,對準乳豕之嘴,一口咬下。豕和著油,蒸得已久,既有嚼勁,且入口便化。
嚥了咽嘴中肉汁,趙固神情愜意之極,一把拽下粗短的豕尾,三兩口便嚼了個精光。
「呼……」
許是因食得過急,肉卡在喉嚨未下,趙固喘出一口粗氣,用力一咽,而後,捉起案上酒杯,咕嚕嚕一陣狂飲,待順肉下喉,嘖嘖嘆道:此豕,若是再蒸半個時辰,方為最佳……
「阿父!」
這時,趙愈大步踏入室中,眉心皺得死緊,沉聲道:「阿父,孩兒左右思之,劉殄虜接納孔煒,怕是欠妥!」
趙固漫不經心的吮了吮手指,撕下一塊背肉,邊嚼邊道:「不妥在何?」
趙愈皺眉道:「以孔煒之勢,斷難危及上蔡。其人,必有同謀!而此同謀,孩兒輾轉度之,恐乃,恐乃郭默!」
趙固飲了一口酒,哈出一口氣,用絲巾抹了抹手掌,淡聲道:「即為郭默,又與我趙氏何干?」
「阿父……」
趙愈神情一驚,撩袍落座於案側,沉聲道:「阿父,月前,祖豫州致信阿父,希阿父阻郭默南下,以免其侵擾淮南。而日前,孩兒已與劉殄虜為謀,且待上蔡秋收畢,便共同舉兵,討伐郭默……」
「愈兒!」
趙固一聲沉喝,掐斷兒子之言,隨後捧起乳豕,用力撕作兩半,將一半遞給兒子,自食另一半,冷聲道:「臨事需鎮靜,豈可冒冒失失!」言至此處,吐出一塊骨頭,慢悠悠續道:「方才,郭默已然致信於我,將陳軍邊境。其意不難揣度,必是為謀上蔡。而祖豫州之命,我趙固自不可違,然,其令乃是阻郭默南下……半日後,且待二人力戰將竭之時,我趙氏再行他論!若是劉濃亡,趙氏可趁勢入上蔡,嗯,秋收將至……若是郭默敗,我等之命已復。何需,自尋煩憂!」
「撲!」
一聲悶響,趙愈手中之肉,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