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威名遠揚

「鷹……」

鷂鷹高旋,掠過一望無際的人群,展翅飛向遠方。行軍速度極慢,近萬人的流徙長龍拉了足足八里,劉濃不得不盡遣偵騎,撲向四面八方,遇村不再進,過塢不紮營,而偵騎過處,放聲長喝:「劉府君過境,若遇人攔劫,便是與晉室為敵,傾軍覆下,踏作糜粉!」

「傾軍覆下,踏作糜粉……」

聲聲高呼,響徹長空。殊不知,卻引起另了一番騷動,無人劫道,跟隨者卻漸增。但見,荒野孤村裡,不時有零散之民竄出,茫然的看著長龍,而後眼露希冀,轉身奔進村中,呼兒喚母,拖出木板,拉出雜物,默然跟隨於隊尾。

待至孤峰嶺時,跟隨之人已然過萬。

黑丫坐在木板車上,昨日她崴了腳,眾人憐惜她,讓她與幾隻小羊羔對坐。小羊羔咪咪的喚著,喚得人心煩意亂,黑丫看著車邊的大兄,嘴巴撅得老高。那日,她見了劉濃,一眼之下便驚怔,怎有如此美人,似玉如蹉當如是。奈何,那個美郎君卻極忙,她尚未覓得機會問出心中所想,便已隨隊遠徙。

大兄揹負長弓,看著遠方雄偉的山嶺,眉頭越皺越緊。黑丫揉著腳踝,歪著腦袋,問道:「大兄,何時可至上蔡呢?」

薛恭之子薛禮,皺眉道:「過了此嶺,再縱穿鮦陽縣,經郭、趙二堡,便可入汝南。」心中卻道:「此嶺難過,佔山強人雖不多,卻盡皆為匪。」

「哦,好遠……」黑丫掌著板車站起來,看向遠方,只見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頭。

「嗚,嗚……」

便在此時,蒼涼的號角聲響起,遊走於長龍的白袍軍衛,飛速向隊前集結。薛禮深吸一口氣,吩咐孃親照看小妹,緊了緊腰間環首刀,大步向隊前奔去。越往前,人越多,盡是拿著各式武器的青壯漢子。十餘日前,他們為生存而戰,而今,亦如是。

劉濃與荀娘子並肩勒馬於嶺下,身側排列著劉胤、郭璞、北宮、曲平、薄盛、杜武、紅筱等諸將。在他們的身後,分列著刀盾虎噬衛、騎軍鷹揚衛、磐石衛、朔風衛、長弓射聲衛,以及荀娘子的百花精騎與青袍雷隼,共計一千五百餘人。在此之後,尚有兩千勉強列隊的壯民。

軍威雄壯,翻袍如浪。

對面的山嶺靜悄悄,郭璞上前喊了一番話,卻無人對答,只得垂首喪氣的拍馬而回,無奈道:「郎君,好似大義不通!」

劉胤濃眉一抖,嗡聲道:「參事,山匪尚未答話,何來大義不通?」

郭璞捋著短鬚的手一頓,看了一眼身後無邊人群,正色道:「郎君,而今情勢有變,再不能行盾陣,莫若繞行?」

荀娘子輕提馬韁,坐下焉耆馬刨了刨蹄,蕩得華麗的長劍輕拍裙甲,發出「啪啪」聲。英挺的小娘子瞥了一眼郭璞,冷聲道:「人數過眾,若繞此嶺,便徒增行程百里,勢將更危!」

此言在理,攜民行軍,最忌日長與繞路。即便不可再行盾流,此嶺也必過無疑。既得其利,必承其弊!

劉濃劍眉一挑,正欲揮軍強渡。

薄盛卻驅馬而前,捧槍道:「府君,此嶺雖不若燕尾嶺之勢,但也有強匪過千!若行強渡,恐其擊民,使我軍首尾難顧。薄盛與匪首有數面交誼,莫若由薄盛孤騎前往規勸!即便不得其助,亦定可使其不敢妄襲!」

郭璞點頭道:「此計可行,郎君一路北來,聲威已懼,何不休書一封,以告其人,明曉大義!再暗示以意,若敢襲我一人,定揮軍入林,拔窩擒首,剝皮充草!」

剝皮充草……諸將紛紛看向郭璞,神色各異。

郭璞卻捋著下巴,視若無睹,隨後眼睛一亮,好似驀然想起甚,拍掌道:「郎君,山中盡匪,莫若施行上策!」

一聽上策,眾人頓時神情大變。薄盛不知其意,心中卻升騰起一種怪念頭,忍不住拔了拔馬頭,離他稍遠了一些。

荀娘子懶得理他,眯眼看向山嶺,冷冷道:「此嶺山勢較平,山匪據嶺,必依林為戰!匪人僅千人,嶺長僅裡許。莫若如此,稍後行盾陣,強行入嶺,護住兩翼。嶺下,則置青壯,遇匪則擊。此舉,定可護民安渡!」

「然也!」

劉濃道:「曉之以理,威之以強!遇禮當以禮待,逢匪當面其首,若退,必為人欺!為減殺戮,當兩廂共舉,薄軍主且稍待,劉濃修書一封,再攜半斤龍井而往。若遇事不諧,切莫與其爭執,待大軍揮進,再作分曉!」言罷,當即命人擺案,縱貫一書。

赤日銜嶺,薄盛提著烏木槍,懷揣一紙書,馬後掛著半囊茶,沿著匍匐山道,單騎入嶺。「蹄它,蹄它……」紅日襯映人與馬,馬蹄踏影而走,教人望之便折,由然而生愴烈與雄壯之意。

一個時辰後,嶺中依然寂靜,唯餘鷂鷹盤旋長啼。

劉濃劍眉緊皺,冷寒著一張臉,拔出腰間楚殤,高高舉起。

北宮高聲叫道:「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