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當劉濃按律呈牒時,祖逖看也未看,只說了一句:「豫州,唯汝一人,乃從朝庭徵僻而至!」

劉濃默然。

城北軍營佔地極大,駐軍三千。東南西北中各有一營,正中之營最大,乃是祖逖休憩之所。祖逖待劉濃甚厚,特命人騰出較為寬敞的東營,供劉濃屯軍。東營帳門高達三丈,入內一看,不僅有馬廄、地牢、軍帳、廁洗等物,尚有一排屋舍,既可屯軍又可住人,這便是軍府,軍在府中、府在軍中。

正中屋舍極闊,劉濃脫下沉重的鐵甲,伸展了下手腳,跪坐於案後,情不自禁地長長喘出一口氣。

連續行軍十七日,終於至壽春。

織素與紅筱將重達五十斤的烏墨甲套在木人上,紅筱看了看小郎君,笑道:「小郎君,莫若婢子拿茶具來,烹茶?」

劉濃把闊劍也卸了,放在案上,笑道:「不必了,稍後尚要赴刺史之宴。」

織素捧著楚殤欲掛帳壁,因楚殤過重,而掛壁較高,不得不掂起腳尖,一邊用力掛著,一邊笑道:「小郎君,方才婢子見櫃中有澡豆等物呢,想必此地有洗浴之室,小郎君莫若沐浴吧。」

「嗯……」

聽她這一說,劉濃頓時覺得身上有些麻癢,已有十餘日未曾洗沐了,且時常著甲,積得一身汗漬,細細一嗅,酸臭之味頓時襲來,直欲燻人作嘔,面上驀然一紅,笑道:「是當洗洗,你們也可洗洗。」

「是,小郎君。」紅筱與織素齊齊歡呼,到底是女子,愛潔淨。

捧著箭袍出中室,洗浴室在排舍最東側,有三間。劉濃進入最裡側的一間,木桶裡盛著水,細細一探,也不冰,想來是事先便已備下。除去身上衣下,光溜溜的泡入水中,剛一入水,舒爽之襲來,讓人情不自禁的一聲低吟。

「格格……」

「嘩嘩……」

隔壁傳來嬌笑與潑水聲,劉濃神情一怔,繼而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心中卻嘆道:「祖豫州終年征伐血戰,不似王敦那般享樂,野史記載,王敦豫章軍府猶若城池,外圍乃是軍營,內中卻華錦屋舍連綿成片,歌姬過百,侍婢數百!那似這般,沐浴都可偷聞……」

一邊感嘆,一邊暗搓身上汙垢,殊不知,隔壁的笑聲卻越來越脆。

少傾,只聽織素笑道:「紅筱阿姐,汝之褻衣可真奇,這一縷縷的乃是何物?」接著頓了一會,她又道:「此物真好,這麼一系一籠,便不墜不晃也。阿姐之胸好大,比織素大……」

紅筱嗔道:「死妮子,胡言。」

織素又道:「往日,常聞人言,如玉如蔥,當潔是乎,當美是乎。阿姐身子真個如玉呢,股脛皆似嫩蔥……」

「咳?!」

劉濃委實聽不下去了,重重一聲乾咳,隔壁頓時一靜,水也不潑了,笑也不笑了,少傾,便聽紅筱道:「可,可是小,小郎君?」

劉濃道:「嗯,我,稍後便好。」

「呀!」

這時,織素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輕呼。

「打擾小郎君了,婢子,婢子們已洗好了,小郎君且好生洗洗。」

紅筱初時語聲微顫,說著說著便平穩下來,而後便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時爾尚有壓抑的輕呼聲。

想來,她們正在胡亂的穿衣。

此生,劉濃初識此味不久,在華亭時,也與綠蘿恩愛如蜜裡調油,現下哪敢多想,趕緊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稍後,聲音越來越弱,漸而不聞。

想必,她們已走。

徐徐吐出一口氣,壓住腹下那股胡亂升騰的邪火,面紅耳赤地喃道:「唉,由南而來,便若赤足行於荊棘之叢,終日皆是防備與廝殺,而今心神稍安便生慾念。果真是,飽暖思欲也……」

思及此處,眼鋒一寒,不再沉溺於溫水浸泡中,長身而起,隨意的抹乾身上水漬,穿好乾淨箭袍,闊步走出室中。

「啊!!」

將將出室,便聽一聲刺耳的慘呼遙遙傳來。心頭一震,劍眉緊簇,當即加快腳步。

「何人哮營?」來福的高吼聲。

「鏘鏘鏘!」接二連三拔刀聲響起。

「好大的膽子,犯上行兇後,尚敢拔刀!可知此地乃是何處?都與我拿下!!!」一個聲音冷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