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潛兒!!!」韓翁奔到塢牆邊,一聲大叫。

而營中,劉濃仰天一笑:「哈哈……」笑聲朗朗而傳,洪亮無比。數百白袍回首看向小郎君,情不自禁的裂起嘴角,默然而笑。

「哐啷啷……」

沉重的塢堡門開啟,韓翁腳步蹣跚地奔向頂盔貫的騎士。韓靈騎著大黑狗,揚著一把小刀,超過了阿翁,邊奔邊喊:「大兄,大兄,此乃劉英雄,並非謝浮爾!」待至騎士身邊,指揮大黑狗繞其打轉。

少傾,劉濃攜眾跨步出營,迎向那名頂盔貫甲的將軍,拱手道:「劉濃,見過韓折衝!」韓潛為折衝將軍。

韓潛提槍於馬上,回望一眼茫茫四野,再看向劉濃,沉聲問道:「謝浮之首,何在?」

「匪首在此!」來福挺身捧盒,盒中正是謝浮之首。

韓潛冷目將首一辯,翻身下馬,看著營帳,問道:「謝浮率軍一千有餘,貴軍幾何?」

郭璞捋了捋短鬚,笑道:「五百有餘,友軍一百有餘!」

韓潛眯眼再問:「傷亡何如?」

北宮指著帳外猶燃的火堆,沉聲道:「傷者六十有餘,亡者二十有三,皆在眼前!」

「不過百人……」

韓潛緩緩轉過頭,凝視劉濃,但見眼前之人,面上雖猶染血漬,但卻美不可言,劍眉英挺入鬢,星目如湖,至多不過十六上下,若非阿翁一再聲稱目睹,而謝浮之首也確存盒中,教人如何敢信?

劉濃淡然一笑,戎甲在身不便行禮,當即拱手道:「遭敵於野,突而襲之,故有此果。若使兩軍對陣,劉濃怕是難以拒之!」

半晌,韓潛捧下頭盔,抱於懷中,點了點頭:「華亭美鶴劉瞻簀,果真英雄了得,將軍待汝已多時矣!」

頭盔卸下,只見韓潛三十上下,濃眉如墨塗,丹鳳眼俾睨生威,臉上有一道三寸刀疤,由眉際至下,斜斜拉過鼻樑,讓人望之生畏。劉濃直目其人,拱手道:「不敢當贊,劉濃正欲前往壽春拜見祖豫州,途經此地恰逢匪亂,尚望韓折衝莫怪劉濃擅專之過也!」

韓潛半片濃眉,微微一挑,嗡聲道:「何怪有之,將軍在後。」

「嗚……」

話將落腳,號角響起,遙遙的天邊漫出一排鐵騎,長槍如林、旌旗連陣,而後便是轟隆隆的滾蹄聲,大軍壓境,一望而無際。

韓潛戴上頭盔,翻身上馬,提著長槍,迎著大軍,單騎飛去。

愈行愈近,地皮在顫抖,卻沒有其餘的雜聲,唯有馬蹄、響鼻與沉重腳步聲。

「呼呼呼……」營中白袍喘著粗氣,下意識的按著刀,挺起了小圓盾。

鎮定,鎮之以靜!劉濃緊緊的按著楚殤,眯著眼睛直視那潮水慢慢捲來,潮水的正中央有一面大旗,迎風招展,黑底而紅邊,中書一字:祖!

「轟,轟轟……」

大軍止步於裡外,一千騎軍如水二分,一隊騎士沿著寬闊的草道奔來,當先一人五十有許,渾身披甲,未著頭盔,花白的頭髮以一條青布巾隨意一系,蓄著三寸短鬚,亦做花白;面目剛正如刀削,眼若臥蠶、微眯;唇略翹,仿似帶笑;頷紋極深,未抿已威!

「蹄它,蹄它……」

將近塢堡下,那人揮手製住身後諸將,單騎而來,座下的黃驃馬慢慢的踏著蹄、仿似踩著某種舞步,直直抵止近前,乜斜著眼睛審視劉濃,數息後,以馬鞭指著曠野,笑問:「美郎君,可知我為何而來?」

咦,何意……

此人定是祖逖祖豫州無疑,殺雞焉用牛刀,區區一個叛將,怎會勞動他親自追來?!

劉濃劍眉一挑,順著馬鞭看去,但見曠野中有著田野,泥土剛翻鬆,若是細細一嗅尚可聞得清新氣息,忍不住地深深吸了一口,委實想不出他意在何,索性由著心性,拱手答道:「祖刺史為何前來,劉濃不知。然,此間之土,不容刀兵褻瀆!」

「哈哈……」

祖逖放聲高笑,爽朗的笑聲杳然而傳,而後翻身下馬,首次認真的打量劉濃,漬漬讚道:「劉舍人,祖逖即便身在豫州,然亦常聞汝之美名。庭命初傳時,有人與祖逖作賭約,言汝定不敢至豫州。然,祖逖勝之!待汝領命而來時,有人再賭,言汝定不至豫州,必然返回江南。然,祖逖亦然勝之!汝可知,為何?」

劉濃笑道:「小子不敢妄度刺史之意,然則,想必刺史之友,定悔爾!」

「哈哈……」

祖逖神情一怔,而後捉著馬鞭朝著劉濃直點,繼而又縱聲大笑。

這時,有一騎慢慢度過來,來人乃騎隊中唯一未著盔甲之人,身穿寬袍大袖,頭戴高冠,腳上踩著錦繡步履,斜斜坐在馬上,朝著劉濃慢條斯理地一揖:「劉郎君,猶可記得駱隆乎?」

駱隆,他怎會到了此地,怎會與祖豫州在一起……

劉濃眯起了眼,不著痕跡的抹過左手,此人正是駱隆,闊別經年,其人眉宇依稀,嘴角猶自帶著調侃的笑容,好似天下間,沒有任何事,可以掛懷於他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