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劉濃看著那慢悠悠的背影,一聲長嘆。
紅筱道:「小郎君,不足為奇,乃有執念之女子也。」
「不足為奇?」
「是呢,小郎君且思之,她乃何人,以女子之身而從武事,想必時常有各色眼光傍身。而小郎君……」言至此處,紅筱看著劉濃,不再繼續。而言下之意已明,劉濃身具美名,且貌賽女子,那荀小娘子定是想看看他,如何慘歸,從而以填心中不平。
「嘿嘿……」
劉濃想通了關竊,氣也不是,惱也不是,唯有一聲苦笑,大步向軍營走去。路過織素與韓靈時,她們將將把小草馬編好,織素手藝甚巧,編得惟妙惟肖。韓靈極樂,揖手謝過織素,而後,一把抓住身邊的大黑狗,竟翻身騎了上去,揚著手中小草馬愈奔愈遠。
織素叫道:「且小心些……」
「無妨,我時常騎它。駕!」韓靈的笑聲,響在風中。
……
「駕!」
落日湮盡最後一縷光,無邊的曠野中,上千丟盔棄甲的軍士正倉惶奔逃。
為首者叫謝浮,他原本是昔年叛將張平的部下,當祖豫州抵達淮南後,為討伐張平而使反間計,暗命謝浮斬殺張平。謝浮自忖張平必敗於祖逖,便趁張平不備之時,弒之取首,率部投誠於祖逖。
年前,祖逖攻伐陳川,與胡人石勒血戰於野,謝浮因延誤軍機,被祖逖杖責於庭,後又被貶為騎督。謝浮暗怒,卻不敢顯之於面,此番,他負責押送糧草至蓬塢坡,不想卻被韓潛部下羞辱,因而酒後誤事,竟一把火燒光了糧草,自忖必死之下,只得率部亡命叛逃。
往北,唯死一途,往西,韓潛陳軍,往東是大河,唯有往南!
而此時,在他身後五十里外,韓潛正率軍三千,銜尾追來。
「希律律……」
馬蹄亂刨,嘶聲長嘯。
謝浮之弟,謝佳抹了一把血跡斑斑的臉,沉聲道:「長兄,前方便是韓家塢,韓家東、南二堡,定未知曉我等之事,此時趁夜襲之,必將一舉功成!」
謝浮咬著牙,看了一眼身後的部下,但見一個個神態萎靡、渾身浴血,一路上,他們已衝破幾處小軍塢的攔截,人數是越戰越少,但離目的地亦越來越近,當即勒馬,揚著長刀,原地打轉,高聲叫道:「此地,離廬關已近,廬關曲督乃我好友童建,一入廬關,我等便若魚入大海也!然,前方乃是韓家塢,韓潛辱我極甚,不殺其父,難平我等心頭之恨也!諸位,敢與謝浮從否?」
「從,從,從!!」
「殺殺殺!!!」
「駕!!!」
……
「嗚、嗚……」
劉濃剛剛走入中軍帳,三長兩短的號角聲便已響起。劍眉飛揚,渾身一震,號角不可亂吹,三長兩短之號角必乃戰事,而非普通襲擊!
營外,曲平與北宮的高喝已響起。
劉濃快步走到木人邊,紅筱與織素麻利的將盔甲迅速給他穿好。
大步走出營帳,迎面一看,只見遠處的村莊燃起了熊熊大火,間或可聽見慘叫與馬嘶聲。來福按劍疾步而來,沉聲道:「小郎君,青衣斥侯來稟,遇敵上千!」
劉濃陰沉著臉,邊走邊問:「敵?匪?」
唐利瀟道:「敵!」
「劉英雄,劉英雄!」突然,有人在高處呼叫。
劉濃抬頭一看,只見韓翁正站在塢堡上,舉著火把,大呼:「劉英雄,匪敵何來也?」
北宮站在高臺上,拔刀叫道:「接戰!」
「諾!!!」
村中殺戮持續,少傾,一群群手無寸鐵的婦孺被押解出了竹林。
「殺!」
謝浮一刀砍死一名走得極慢的老婦,鮮紅的火把映著他的臉與眼,猙獰而噬血。而村中,尚有不少軍士殺紅了眼,正四下追逐零散的村民,獰笑聲、哭喊聲,亂沸於耳。
人,一旦險入恐懼與瘋狂中,便極難自拔。
一騎穿過密集的竹林,飛速而來,叫道:「將軍,將軍,遇敵!!!」
「敵?」
謝浮揮刀甩血,怒道:「韓家塢唯餘老弱,何來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