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紅筱跟在身後,楊少柳遣她來服侍劉濃起居,劉濃本欲拒絕,但思及紅筱非同普通女子,一身本領高強,勿需他人照顧,而自己獨自束髮著甲也多有不便,便點頭應允。

滔滔江水滾蕩如龍,掀得人袍角裂裂作響,劉濃迎著江風,仔細打量兩岸。但見江中不時有小型戰船往來,每船隻有十數人持著弓箭,順水飄江,速度極快。

郭璞揮著烏毛麈,不以為然地道:「此等小舟浪可卷之,風可催之,要來何用?」

北宮冷目注視著一艘小船飛速掠過船舷,冷聲道:「不然,有此小舟巡江,但凡江北有絲毫異動,江南皆可及時調兵應對。況且,此舟之功用,不僅僅在於巡江。」

郭璞笑道:「不在巡江,莫非在於鎖江乎?」

「稍後若得逢時,自有分解!」北宮凝視著那隻餘一點帆影的小型戰船,面色冰寒無比。

「咦!」

這時,紅筱突然一聲輕咦,快步走船舷之側,少傾,指著某處江面,呼道:「小郎君,有舟攔截!」

攔截,莫非是王敦的小型戰船?由南入北僅需軍港檢核便可,豈可如此無法無天!!劉濃劍眉一皺,按著楚殤疾走兩步,順著紅筱的手指一看,只見江面上斜斜插來一艘蓬船,在江面打斜一橫,竟停在了江心中,繼而有人站在船頭,揮揚著手,大聲呼喊。

眾人見並非戰船,心中豁然一鬆,雖說有牒文在身,但浩浩長江便若王敦私屬,還是少惹些麻煩為好。

兵船減速,漸行漸近。

來福俯視蓬船,驚道:「小郎君,宋小娘子之婢!」

劉濃早已看見了,劍眉緊鎖,心中也驚,當即便命來福拋纜,將人接到兵船上。

少傾,纜繩拉上來二婢,左首之婢劉濃見過,正是宋禕的貼身近婢。那婢女見了劉濃,神情一鬆,欠身萬福後,遞上一封書信。

劉濃急急撕信,匆匆一閱,而後面色不改,將信對摺揣入懷中。

婢女抹了抹額間細汗,嫣然笑道:「小娘子命婢子守在城東渡口,婢子守了兩日未見劉郎君,琢磨著劉郎君興許不會入建康,便私自尋來,幸而未遲。」說著,瞅了瞅身側的另一婢,笑道:「她等在渡口,竟也尋……」

「可是,劉,劉郎君?!」

另一名女婢懷中抱著一個雪白陶罐,一直歪著腦袋凝目劉濃,好似在辯劉濃的樣子,辯得一陣,突然一聲悽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來福濃眉一皺,沉聲道:「小郎君,此乃衛少夫人……」

「衛,衛叔母何在?」劉濃也已將她認出,眼底驟然一縮,疾踏兩步,高聲喝問。

婢女緩緩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水,緊緊抱著陶罐,悲聲道:「劉郎君,我家娘子已去。臨終前,命婢子來尋劉郎君。娘子,娘子,在此!」

說著,將懷中陶罐寸寸舉起,高聲道:「劉郎君,我家娘子為應昔日之諾,焚身而存於此,已被山氏逐出門牆!待至建康,衛氏也不予納留,將婢子困於柴室數月,婢子攜著我家娘子捨身逃出,而今,婢子……婢子敢問劉郎君,可記昔日之諾否?」

言罷,把雪色陶罐細細一陣摸索,緩緩置放於面前,而後,攬手於眉,朝著呆若木雞的劉濃三度大禮頓拜。拜畢,慘然一笑,身子悠悠一晃,軟軟栽倒在甲板上。

破爛衣裙遮掩的腿間,滾出汩汩殷血……

「啊!!!她,她竟……」宋禕之婢向後跳開一步,掩嘴驚呼,喃道:「難怪她一路上不停的死勒腰身,更不時暗中擦拭腿間,原是,原是有此慘傷在身……」

「鏘!!!」

楚殤出鞘,一劍斬入船頭,斬得木屑四飛,劉濃面寒如水、目紅如赤。

紅筱飛身攬起那女婢,仔細一探呼吸,沉聲道:「小郎君,她尚有氣,乃暈厥。」凝著眉頭,看了看婢女的下身,冷聲道:「需立即止血。」

「呼,呼……」

劉濃喘著重重粗氣,沉沉地點了點頭,一步步走近那陶罐,欲伸手捧起,兩手卻不聽停喚,顫抖不休。

來福知道山鶯兒在小郎君心中的位置,見小郎君捧不起來,趕緊蹲身捧起陶罐,定定的直視小郎君,沉聲道:「小郎君,而今我等已往北,此諾,小郎君未負!」

北宮與郭璞不知內情,卻能分辯出局勢,兩人當即跪下,高聲道:「小郎君,未負諾!!」

諾,諾……昔日之諾,而今償於何人?!

劉濃眼底光寒陣陣閃爍,深深吸進一口氣,柱著楚殤站起身來。來福欲扶,被他甩開,冷目追索著滾滾大江,沉聲道:「昔日之諾,當償於幽魂,償於已!」

紅筱抱著婢女走入舟室,船板留下一行血跡。

劉濃眼光從那血跡中撤回,站在船頭看了一眼建康方向,將楚殤寸寸歸鞘,咬牙道:「他日,劉濃定當歸來!理當指問,何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