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我……」小謝安胸膛急劇起伏,直勾勾的看著小靜孌,說不出話來。

劉濃恐小謝安面上掛不住,蹲下身來,牽著他的兩隻手,正色道:「安石,君子以何為大?」

小謝安鼻子紅紅的,嘟嚷道:「以無大為大。」

劉濃極喜小謝安,稍稍加力捏了捏他的手,笑道:「然也,無大為大,何需在意別人之眼,何需在意一時有失。若問心無愧,便是千萬人相阻,亦往!若心存暗疚,當改之,亦可增益已所強。」說著,便牽著他走向莊內,又朝著謝奕歉然一笑。

謝奕見小謝安未受傷,自然不會把些許小事放心上,卻對曲靜孌極是好奇,不時的回頭看向小靜孌,想問劉濃個究竟,卻見劉濃有意不提,也只得作罷。

走著,走著,小謝安突然飛快的溜了身後一眼,而後抬頭看向劉濃,正色道:「美鶴,日後你前往北豫州了,謝安還可來華亭嗎?」

劉濃心中一奇,繼而笑道:「哦,可是貪食此間鱸魚?」

「非,然也,然也,鱸魚鮮美,謝安喜食,別地再無如此好魚。」小謝安剛一搖頭,忽然回過神來,猛力的點頭,而後眼巴巴的看著阿兄。

謝奕想了一想,笑道:「此事不難,每年夏秋踏遊之時,順道而來便可。」

「謝過,阿兄。謝過,美鶴。」

小謝安大喜,朝著謝奕一揖,又對著劉濃一揖,而後眼睛一轉,徐徐的轉向身後,朝著那仰頭撅嘴的曲靜孌一揖:「謝過,謝過……」

「曲靜孌!」小靜孌飛快的揚了揚手中的小刀片。

「哈哈……」

「格格……」

劉濃與謝奕大笑,嫣醉莞爾。

夜色如水,灑落一地婉約。

值此濃夜,謝奕十七,劉濃十六,小靜孌八歲,小謝安五歲……

……

後續兩日,陸陸續續的賓客來到華亭劉氏。

婁縣祖氏、祖彥來了,帶來祖盛捎給劉濃的禮物,劉濃揭開一看,嘴角默然而裂,陶侃兵鋒橫掃廣、交二州,祖盛以文學掾身份參軍,初任都伯,經得半載歷練,屢立戰功,現下已被陶侃升為百人將,更令人驚奇的是,祖盛竟是陶侃為數不多的騎軍將令。而祖盛帶來的禮物也極是怪異,乃是一截馬尾,據祖盛信上所言,此馬尾乃是匪首溫浩之馬,其人被他一刀斬於馬下。

劉濃把馬尾遞給碎湖,命其好生保管,心中暗笑:以茂蔭的本事,怕是一刀有假,多半乃兩刀、三刀……

餘杭丁氏來了,丁晦與丁青矜親至,所攜之禮極厚,足足裝了五輛牛車。丁青矜依然一身男裝,看見劉濃也只是淡然一揖。

丁晦向劉濃打聽謝奕等人,劉濃並未相瞞以實相告,丁晦看了一眼女兒,顫抖著眉毛滿臉的不可思議,一路上,他還在擔心劉濃因北上之事而聲名受損,如今卻不得不感嘆:華亭劉氏已若高山,危然而難撼矣。

橋氏來人了,僅有一人,乃是晴焉,而橋遊思卻未至,劉濃摸了摸鼻子,一陣悵然。巧思一見晴焉便喜,拉著晴焉便往裡走,晴焉走到一半回過頭,匆匆奔向劉濃,萬福道:「劉郎君,我家娘子有言:因事繁忙,故而不能前來,多有失禮之處,望君莫怪。」

「唉……」

劉濃一聲長嘆。

紀瞻遣人來了,由建康而至,禮物乃是一塊牌匾,上書八字:其美其華,獨享江左。

劉濃命人將牌匾掛在大廳上方,王羲之挑了挑臥蠶眉,打趣道:「瞻簀,為何我書之案,君置之於野牆,而紀尚書之牌匾,君卻掛之明堂也?」

劉濃道:「逸少,你我比心便可,而紀尚書乃劉濃尊長,尊長也,當敬而為上!」

陳郡殷氏來人了,殷浩未至,禮物卻不菲,乃是一隻翡翠鶴;東海也有人來,而來人竟是東海一痴,王述依舊眼腫如桃,以袖遮面,遙遙一揖,揖完便走。

劉濃朝著王述的背影,緩緩還禮。

王羲之眉頭一緊,冷聲道:「我識得此人,目中無人。」

劉濃心中一奇,面上卻依舊淡然,慢聲道:「逸少,且以心眼觀之,或將開朗。」暗中卻道:史書記載,王羲之與王述不和,看來果真如此。

「劉郎君,小人奉我家娘子之命,有一言相贈……」

「嗯……」

劉濃徐徐回過頭,只見面前有一人躬身行禮,人來人往太多,也不知來者是誰,卻不得不揖道:「敢問,汝乃何家……」

那人未抬頭,嗡聲道:「我家小娘子言,望劉郎君及冠而成禮,習禮而知儀,知儀不負諾。若,若是再行負諾,當,當食言而自肥,其肥,當如是……」

言罷,那人硬著頭皮直起身,訕然面對劉濃,用雙手虛虛的畫了個大大的圈圈。而後,伸出一根手指頭,對著那虛無的圓圈一戳。

來福瞅了瞅小郎君,濃眉直抖,拼命忍住笑。

「唉!」

劉濃愣了半晌,終是一聲長嘆,無它,定是袁女正無疑。

「咚!」

便在此時,一聲鐘響,時辰已至。

揚州大中正陸曄,闊步走入大廳,而他將為劉濃主持冠禮。

西元320年,正月十三,劉濃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