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無奕!」

「美鶴……」

小橋流水清溪畔,謝奕站在轅上,劉濃身處林下,兩人洋著笑,深深一揖。而後,謝奕跳下車轅,幾個疾步走到近前,揹負著手,把劉濃上上下下一陣看,沉聲道:「瞻簀,汝可知,當阿父得知汝將前往北豫州時,阿父說了甚?」

劉濃眉色一正,搖頭道:「不知。」

這時,小謝安掂著腰,挺著腹,走過來,捋了捋下巴,粗聲粗氣地冷聲道:「瞻簀,此舉令人費解,莫非竟如此不智乎?唉,委實令人扼腕痛煞也……」

「安弟……哈哈……」

劉濃強自忍住,謝奕卻放聲大笑起來,正欲揉揉小謝安的頭,小謝安卻「唰」地抬起頭,揮手把謝奕的手格開,喝道:「阿兄,名士之首,便若名士之衣冠,士可辱,孰不可辱。莫非,汝不知乎?」

言罷,挑眉看向劉濃,淡聲道:「美鶴,汝將及冠,以為然否?」

劉濃笑道:「然也,首可棄,而冠不可墜也!」

小謝安聞言心喜,正了正自己的小青冠,又用手彈了彈袍擺,揹著手,朝著莊內便走,邊走邊道:「美鶴,謝安困也,欲小憩一會,無事,莫要打擾。」

碎湖淺淺一個萬福,嫣然笑道:「謝小郎君,且與婢子來。」

「有勞!」

五歲的小謝安雙手半半一拱,跟著碎湖搖進了莊院。

謝奕與劉濃面面相窺,少傾,謝奕收住笑容,正色道:「瞻簀,因祖豫州退守淮南之事,阿父奉命前往建康奏對,是以不能來替瞻簀主持觀禮,但有一言命謝奕轉告。」

年前,祖逖擊敗桃豹退守淮南,司馬睿恐祖逖防不住胡人,故而三度召集眾臣商對。

劉濃面上神色一肅,揖手道:「願聞師命。」

謝奕道:「阿父言:既已作決,但且寬心而往。江南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若家中遇事不諧,可命人致信於會稽。」言至此處一頓,笑道:「瞻簀,華亭劉氏僅汝一主,切莫推辭。晉陵離此也不過三五日水路,謝奕離不得美酒,不知瞻簀可否遣人,每月贈送謝奕十壇?」

劉濃神情一震,半晌未回過神來,難怪謝奕會千里迢迢趕來華亭,原是為此啊,當即正冠掃袍,朝著建康方向一揖:「謝過,恩師!」又面對謝奕一揖,笑道:「謝過,無奕。劉濃早已備下好酒,就待君來。」

謝奕笑道:「惜乎季野與彥道未至,不然,你我醉上三日,豈不快哉!」

劉濃笑道:「待過幾日,劉濃便將行經歷陽,屆時再與彥道謀醉不遲,至於季野雖已入吳王府……」挑著劍眉瞟了瞟謝奕,意味深長的道:「然則,無奕與季野現今已是親密無間,何日不可謀醉?」褚裒與謝真石文定已下,婚期已定,竟與劉濃與陸舒窈的婚期相差無幾,都是在年底。

「哈哈……」

聽得劉濃打趣,謝奕渾不以為意,反而朗朗一笑,右臂斜斜一攬,摟上了劉濃的肩,抖了抖眉,怪聲笑道:「瞻簀,昔日應諾,可曾忘卻?弟妹的畫,謝奕盼之已久矣!」

劉濃笑道:「不敢有忘,且隨我入內,一同觀之。」

「瞻簀!!」

就在兩人勾肩搭背往裡走時,身後傳來一聲喚。匆匆一回頭,陸納正闊步行來,身後跟著面色冷然的陸始。

「祖言,來得正好。」

劉濃不敢怠慢,回身迎向陸納,併為謝奕與陸納相互引薦。

謝奕對南人向來無好感,但一聽來人是陸氏子弟,頓時愛屋及烏,揖手道:「原是吳郡陸氏,陸郎君,謝奕見過!」

陸納眉梢一揚,神色卻絲毫不改,淡然回禮道:「陸納,見過謝郎君。」

「謝奕,謝無奕……」

陸始卻忍不住一聲輕呼,早聞華亭劉氏子與王謝高門來往甚密,不想果真如此。不過區區一個及冠禮,竟引得陳郡謝氏千里而來,若非親眼所見,教人怎敢相信!

「瞻簀!!!」

「瞻簀……」

這時,遠遠的山崗上同時傳來兩個聲音,眾人抬目一看,只見兩輛牛車並行。左首牛車四面臨風而無冠,其中懶懶的坐著一個寬袍郎君,正慢悠悠的打量著莊園景色,一對臥蠶眉顧盼之時,極具神彩,恍若隨時欲飛。而右首牛車的車轅上,站著個儒雅的少年郎君,身著華麗無比的錦袍,懷中斜斜抱著一柄雪毛麈。

陽光一輝,兩人神態各異,卻恍若仙人臨塵。

「蕭子澤!」

「王,王羲之……」